她们把木匣留在原处,回到帐房。
馥兰翻出当日的凭据,又把几张相连的纸一张张摊开。前一张记了几样香料,后一张记了一只木匣。抄帐时,两项被写在了同一行,原本该有的分隔,也被墨迹和折痕吃掉一半。
赵馥灵把纸转向窗边。
“这里还有一个小点。”
馥兰凑近。
那个墨点落在“香木”与“一匣”之间,像个被挤扁的句读。
“原来是记号。”馥兰说。
“看起来像。”
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“香木,另有木匣一只。”
“那价钱呢?”
馥兰把几张凭据一并对照。
“香木的银钱记在前一行。木匣另付,数目不多。只是两项写在同一张送货单上,抄进帐时没有分开。”
“所以不是进了一匣香木。”
“不是。”馥兰拿起笔,在帐簿那行旁边标出新的分列方式,“是香木一批,另有木匣一只。香木入香材帐,匣子入器具帐。”
她笔尖停了一瞬。
“我先前把两笔都记成香材,难怪库房少了一匣。”
“匣子其实在东库。”
“是。”馥兰说,“帐上原先多算了一匣香木,东库那只空匣又没有分列。先把各项的数目和实物重新对过,才知道是不是真没少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认为,今日最忙的不是匣子,是那个没有标点的位置。”
“你不要说得像标点是个人。”
“本宝没有看见标点。”
“你今天倒是一直记得自己看不见。”
“这笔帐的文字,本宝只知道您念出来的部分。”
赵馥灵收起笑意,看着馥兰重新分帐。
馥兰没有只把那一行改掉。她又查了前后几张凭据,照香木原单的斤数、入库和领用记录重新核库;木匣的单价、付款和实物也对得上。确认货物各自入了该入的地方,才在帐簿边上补了一个简短的记号,注明香材与器具分列。她没有把那笔帐藏起来,也没有说这只是小事。
“帐要能让下一个人看懂。”馥兰说,“不能只让写帐的人自己看懂。”
“那如果写帐的人自己也看不懂呢?”赵馥灵问。
馥兰把笔搁下。
“就得问。”
“问到木匣本人开口?”
“若它会说话,我也会问它。”
翠微正好端着那只木匣从门外经过。
馥兰看见了。
“翠微,匣子先放回东库。外面加一张木器标记。”
“是。”
“标记写清楚,是盛放香材的空匣,不是香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