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她睡不着。
隔壁很安静。他回来的耳朵,大概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吵,早早就熄了灯。她躺在床上,听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风,听了一会儿运河上晚归的船桨,最后闭上眼睛,往自己心里走。
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。
睡不着的夜里,她不数羊,她去看香柜。
***
香柜在她意识最里面。
那是她从2030年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。一排一排的小木格,每一格立着一只小瓶,有深有浅,有高有矮。这些年用掉的,就空着,木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印子。用一瓶,少一瓶。她早就不数了,数了心疼。
她站在香柜前面,像站在一间很熟的小屋子里。
这间屋子她走过几千遍。左边是柑橘那几格,中间是花,右边是木头和树脂。再往右,就是墙。
墙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一直都是这样。她刚来的那年,在这里摸过一整晚,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。摸到最后,四面都是黑的,黑得很实在,像一间没点灯的屋子,你知道它在,可是你看不见。小馥那时候说,本宝也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,本宝只负责香柜。
她伸手,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右边那格的乳香瓶。
然后她停住了。
***
右边的墙,有光。
很淡,很细,一条线。像冬天早上,从窗缝底下漏进来的那一道天光,你还没睁眼,就知道外面亮了。
她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先是后颈一凉,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。然后是鼻子。
一股味道,从那道光里渗出来。
先触到鼻尖的是冷,干得有点刺,像冬天把脸凑近一扇玻璃窗。没有院子里的炭烟,没有春泥,随后才浮出一丝她熟悉的酒精气息。
她忽然想起实验室。
冷气。
以前工作台旁,那股总让她想把袖子往下拉一点的冷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小馥。”
她把那口冷气里的酒精味,还有随后辨出的、淡得几乎留不住的一点白茶甜,在心里说给它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的声音,跟平常不一样。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“这让您想起哪里?”
“工作台。酒精,还有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小馥接得更轻。
“白茶护手霜?您以前提过的那一条。放在工作台第二个抽屉,调完香就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