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屋里没有琴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那只空瓶呢?”她问,“你说过,小时候拿着你娘留下的那只空瓶,夜里会听见。”
“瓶子在长安王府,没有带来。”
他把手伸进怀里,拿出那个折成小方块的纸,放在桌上,推到灯下。
“我身上只有这个。”
纸是旧的,边角已经被摸得起了毛。灯光照在上面,透出背面几笔淡淡的墨痕。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,六个字,是他娘在很多年以前写的。
她凑过去,闻了一下。
纸。墨。他的手。还有一点点,压在最底下,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焙橘皮。
她没再辨出别的。
“我只闻到纸墨、手泽,还有这点旧橘香。”她说,“声音是不是从它来的,我闻不出。”
“我也觉得不是它。”
他说完这一句,自己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会说得这么快。
***
她把那个小方块推回他面前。
他没有收起来,只是用一根手指压着它,好像怕它被风吹走。屋里没有风。
“小时候那一声,”她慢慢说,“跟今天这一声,你确定一样?”
“一样。”他说,“我记了二十几年。不会错。”
“小时候你手上有你娘的瓶子。瓶子里有她的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御书房,你面前有一把她送的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,”她说,“你手上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灯芯爆了一下,啪的一声,很小。
“以前那两次,都是有东西在你旁边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是那样东西在响。可是今天没有东西,它还是响了。”
他抬起头看她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那声音,可能不必有东西就在你手边。”
她没有把后面那半句说出来。
瓶子在长安,琴也在长安,声音却到了扬州。她还不知道它从哪里来,只知道三回经历里,有一个人始终都在。
他自己。
他好像也想到了,眼睛眨了一下,又眨了一下,最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压在纸上的那根手指。
“你是说,”他说,“我有毛病。”
“我是说,”她说,“你先别替自己定罪。”
“这两句有什么不一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