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孙想了一下,好像懂了,又好像没有懂,点了点头。
他点得格外郑重,还把两只手背到身后,像是替那棵树守住了那道不能碰的斜线。
翠微递过去一条帕子。
馥兰又递过去一条。
顾泽两条都接了,一条擦眼睛,一条擦鼻子,擦完了,两条都还在哭湿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两条帕子,一时分不清哪一条原本是擦眼睛的,哪一条原本是擦鼻子的。小栗从念儿身后探出半张脸,又把脸缩了回去,显然觉得此刻不适合帮忙分。
***
哭完,顾泽站了起来。
他把帕子攥在手里,站起身时膝盖还有些僵,先把腰挺直,再把衣襟理了理,似乎打算让自己重新成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首席。
他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,鼻子红得像窑棚里烧过头的砖,可是他站得很直,直得像在大殿上。
“首席宣布一件事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有气势,末尾却因为鼻音微微发颤。小栗悄悄把炭盆旁边一张被风吹歪的纸扶正,像是怕讲堂里还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歪了。
讲堂里的人都看着他。
顾泽用袖口擦了一下鼻尖,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帕子,便又把袖口放下,改用帕子擦。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了一寸,他便更加站得笔直。
“首席,”顾泽说,“要再收一个徒弟。”
他的话落下后,讲堂里静了一下。几张脸上都带着刚哭过的红,眼神却慢慢亮起来。
“谁?”馥兰问。
她语气平稳,眼睛仍看着顾泽,像是在等一项已经写进册子、只差填上姓名的安排。
“福生。”
讲堂里安静了一下。
顾泽的下巴抬着,手里的帕子被他攥出一道皱。他说出这个名字时,目光很稳,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过一遍又一遍。
“福生在长安。”念儿说。
念儿说得平实,像是把桌上那册书翻到一页,指出一行人人看得见的字。
“首席知道。”
顾泽回答得很快,像早已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等着。
“福生还在押册处监抄折赎,不能随便离开。”
“首席知道。”顾泽说,“所以他当不了首席徒。首席徒要在首席身边,苏木不在首席身边,可是苏木是先收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,好像在想一个很重要的名分问题。
顾泽伸手摸了摸怀里信纸所在的位置,又把手放下。那个名分在他心里排了好一会儿,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。
“福生,”顾泽说,“当书信首席徒。”
馥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从顾泽肿起来的眼睛,落到他按着衣襟的手,再落到桌上那本第九册。
“书信首席徒,”馥兰说,“有没有月钱?”
她问得认真,讲堂里有两个人忍不住抬了一下眉。顾泽原本很正经的神情也僵了片刻,像是忽然发现首席的名分之外,还得有一笔帐。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铁牌?”
这回顾泽想得更久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信,又看看馥兰,像是认真衡量铁牌究竟能不能隔着千里送到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