柱子后面的人,犹豫了一下,走了出来。
皇孙。
他今天没有冲进来。他走到门槛前面,停住,先往屋里吸了一口气,然后才抬起脚,一步一步走到矮榻旁边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。
杏黄夹袄的袖口垂在腕边,虎头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他抬头看皇帝,眼睛亮亮的,两只手收在身前,努力把自己站得很像一个大人。
“皇祖父。”
“过来。”皇帝说,“你上回问,琴醒了没有。”
皇孙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他转过头,看见案上那把琴,看见琴面上那七根白亮亮的新弦,张大了嘴。
“它有弦了!”
“嗯。”皇帝说,“你去拨一下。”
屋里的人,都看着他。
三皇子不在,他今天在户部。郑君珩坐在椅子上,身子往前倾了一点。萧琴匠和小徒弟退到墙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萧琴匠把手里的布放进布包里,动作轻得连布角都没有拍响。小徒弟立刻照样收手,收得太急,指尖碰到自己的膝盖,疼得嘴角抽了一下,仍旧端端正正地站着。
皇孙走到案前。
案子对他来说有一点高。萧琴匠移来一张矮凳,扶他站稳,自己守在琴边,示意他站到靠琴徽的这一侧。
两只虎头鞋并在凳面上。他两手先扶着案沿,看着那七根弦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很小的一根手指,指甲剪得圆圆的。
他选了最粗的那一根,最靠近他的那一根。
轻轻一勾。
***
“嗡。”
声音出来了。
不好听。
一点都不好听。
闷闷的,哑哑的,低得往下沉,尾巴还拖着一点颤,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,被人叫醒,张嘴说的第一句话,嗓子还没开。
琴身轻轻一震。
琴匠方才抬琴时,曾带落架边的一点灰。此刻那道细细的灰线仍留在剪刀旁,案上的琴轻轻颤着,两处各自安静。
皇孙吓了一跳,手指缩了回来,转头看皇帝。
皇帝没有说话。
萧琴匠守在案旁,脸色白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大概想说“还没调音”,又不敢说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非常严肃地说:
“主人,您方才在心里说的那一声,本宝建议,不要记进任何数据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