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愣住了:“首席也有?”
“废话。”蔡婆说,“不吃姜,不准进我的门。”
阿海应声往旁边走,手里的木勺敲了敲碗沿,敲得像是专门提醒顾泽,这份待遇不可推辞。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册子,似乎在衡量抱著书躲开与接过姜汤哪一件比较有损首席威仪。
他最后把册子交给旁人,两手端端正正地伸了出去。
***
她捧着碗,一口一口喝。
碗口有一道浅浅的缺痕,她把嘴避开那处,慢慢咽下汤汁。热气一阵阵往上蒸,睫毛尖上也沾了些水汽。
喝到最后,碗底剩下两片姜,她接过阿海递来的筷子,拨了拨,抬起头。
“蔡婆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碗,”她问,“是为什么?”
蔡婆抱着手臂,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一丝波动,想了想。
“生辰的。”她说。
“生辰?”
“腊月初八。”蔡婆说,“上回在海上,我没灌到。这碗,补的。”
她握着碗的手,顿住了。
蔡婆把脸转过去,看着海,看着一条刚刚靠岸的小舢板,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:
“二十五岁,”她说,“该多吃姜。”
她的鼻子,忽然酸了。
她低下头,把最后两片姜,慢慢嚼完。
海风吹过码头,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。她没有抬手去理,只把碗沿抵在唇边,让那点热意多留片刻。
很辣。
比刚才更辣。
***
温书吏是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的。
他先侧身避开一个扛着麻袋的人,又低头从两个差役之间穿过,怀里的对象始终抱得端正。他的额头出了汗,袖口也沾上一点灰,仍把那包东西捧得妥妥当当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蓝布包,包得方方正正,两手托着,走得很小心,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“王妃!”
“温书吏。”
“下官,”他喘着气,“自您出海后,一直在广州候着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合规矩。”温书吏说,然后,他转向馥兰,双手捧起那个蓝布包,“赵娘子,这个,是副使的。”
馥兰本来站在三步外,手里抱着算盘,面无表情地看着石阶。听见这一句,她的算盘,微微晃了一下。
算珠彼此相撞,发出几声清脆的小响。她伸手扶住算盘边框,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神情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帐册。”温书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