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抬起脚,继续往上走。
脊背,挺得很直。
***
蔡婆走到石阶最下面,在她面前站定。
一旁有人提着装卸货物的木牌匆匆走过,瞧见蔡婆手里的碗,立刻绕开了两步,神情谨慎得像那碗里装着官府的印信。
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她把那碗姜汤,直直地,递到她面前。
姜汤很烫,辣气扑鼻,碗沿上凝着一层小小的水珠,碗底沉着几片切得厚厚的姜,和一小撮红糖。
“喝。”蔡婆说。
“蔡婆……”
“喝。”
她双手接过来,先吹凉碗沿那一口,才低头喝下。
碗壁的热意透过指腹传上来,她把碗捧得更稳,免得汤汁溅到衣襟上。
辣。
很辣。
辣得眼睛发酸,辣得从舌尖一直热到胃里,辣得她轻轻咳了一声,眼泪差点滚下来。
蔡婆盯着她的脸,目光在她眉间和下巴停了一停,像在逐一查验一件送到手上的货物。
“你这孩子,”蔡婆盯着她,看了足足三息,才开口,声音粗粗的,“瘦了。”
“蔡婆,我……”
“别说话,喝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。
蔡婆这才转过头,朝她身后,扫了一圈。
顾泽站在最后面,抱着第九册,脸色像一块刚洗过的豆腐,两只脚站得不太稳。
“你。”蔡婆说。
顾泽一抖:“是!”
“那个在船上吐的首席。”
“是首席。”
“这回吐没有?”
顾泽沉默了一息,挺起胸。
他抱紧怀里的册子,站姿一时比方才端正不少,仿佛只要腰背挺得够直,那段不愿回想的航程便会自行从众人心里抹去。
“首席,”他很郑重,“吐得很有风度。”
蔡婆看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
“阿海。”
“在!”
“给首席盛一碗。”
“给首席盛,”阿海扯着嗓子往后面喊,“大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