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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7道歉（第5页）

阿檀点点头。

那一下很轻，杖头在旁边的沙地上也跟着陷了一点。她看着他点头，心里那根绷紧的线似乎松开了一节，却仍牢牢系在那块曾经被她改动过的板子上。

“比我强。”他说。

说完，他把那块石头从右手换到左手，握了握，像在掂这三个字够不够重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掌心沾着的灰已经淡了，却仍留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痕。她想起白底板上那片灰影，忽然觉得今日人人都在谈字，最后留在手上的，倒全是些擦不干净的东西。

“长老，”她心想，“若是我把这句话记得比四十年短一些，会不会显得太不懂事？”

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。阿檀手里那块石头已经换了手，这三个字显然还在他掌心里，她不打算再加一块自己的重量。

＊＊＊

天色渐渐暗下去。

阿檀没有立刻回去。

他把杖挪到身前，掌心搭在杖头，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木纹。海面上的红光淡了，岸边的细沙也逐渐看不清，只有近处的水声还是清楚的。

他看着海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：

“王妃。”

“长老请说。”

她坐直了些，心里猜不出阿檀接下来要说什么。那句“比我强”仍留在耳边，她本以为话题会沿着那段旧事继续下去，便把脸上的神情收得端正。

“二试的题，”阿檀说，“已经定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六月初九，开试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答得很稳，没有多问，也没有把手往哪里伸。阿檀看了她一眼，似乎确认她听清了，才把话接下去。

“你，”阿檀慢吞吞地说，“若是真的，憋得难受。”

她看着他。

她的眉头稍稍一动，手指从膝上抬起来，又落下。这话听着不像责备，也不像劝她忍耐，反倒像老人家从袖里摸出一个他早已想好的主意。
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
她把肩背坐得更直了些，等着他把办法说完。海风从两人身前吹过，阿檀嘴角的皱纹被吹得微微一动。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阿檀的表情，一本正经。

她看着那张严肃的脸，心里反而先升起一点不安。今日已经有过题板、石头和四十年的旧事，她不敢确定这个“办法”是不是还藏着另一个需要她认真回答的问题。

“那个吐的首席，”他说，“可以替你出题。”

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
她咳了一声，忙把手抵在唇边，眼角被呛得泛起一点水光。这个主意来得太直，她一时竟分不清阿檀是在出题，还是在替顾泽安排一个绝不会被采纳的位置。

“顾泽？”

“反正，”阿檀补充，“没人听他的。”

她捂住嘴，肩膀抖个不停。

那声音在喉咙里憋了片刻，终究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。她低着头，怕自己一抬眼就看见阿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笑意会更难收拾。

阿檀自己，也慢慢地，嘴角翘起来，翘得越来越高，眉心那道疤跟着动，最后他仰起头，发出一声沙哑的、长长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