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在海边荡开,惊起几只停在沙滩上的海鸟。
几只海鸟拍翅飞起,沿着暮色往远处掠去。她把手放下来,努力吸了一口气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阿檀的笑声又让她肩膀一颤,方才好不容易收住的笑意立刻散了架。
“主人,”小馥压低声音,“本宝,补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本宝听见那边有人忍喷嚏,”小馥说,“声音像首席。”
她回头。
远处,一棵椰子树的后面,露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,一手捂着鼻子,另一只手拼命挥着,意思大概是:首席没有听见,首席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她先看见那只挥动的手,才看清树后露出的衣角。那人站得很努力,整个身子却仍被树遮不住,连躲藏都显得有些忙乱。
风正好从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点熟悉的纸墨与汗气。她已看见顾泽捂鼻的模样,又听见他含混地说“首席没听见”,这才认出了人。
“本宝更正,”小馥说,“是两个喷嚏。第二声,闷住了。”
她笑得更厉害了。
她抬手遮住脸,手指却止不住地颤。椰子树后那半截身子仍站在原处,像是一个坚持要证明自己不存在、却又忘了先把自己藏好的影子。
***
笑完以后,两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她把手放回膝上,慢慢平复呼吸。阿檀垂下眼,掌心里那块石头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几次位置,最后被他稳稳握住。方才的笑声散在岸边,海鸟也早飞远了。
天已经很暗了,海面是一片深青色,只在极远的地方,还留着一线淡淡的红。
那道红色细得像一根被拉长的线,贴着海天交界的地方,不仔细看便要错过。她抬头看了一会儿,觉得那一点光虽然快要消失,却仍固执地留在那里。
阿檀把手里那块石头,轻轻丢出去。
石头很大,落进水里,咚的一声,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。
水花在昏暗里亮了一下,很快就沉进海面。她听着那声响散开,目光跟着水面上短暂的白色移动,直到浪又把它收回去。
她也捡起一块石头。
小小的,圆圆的,是被浪磨过很多年的。
她把石头放在掌心,拇指沿着圆滑的石面走了一圈。它不扎手,也没有尖角,只安静地躺着,像是早已习惯被人捡起来,又被人放回去。
石头在掌心里还留着一点白天的温,闻起来是干干净净的咸,什么别的也没有。她握了一会儿,觉得今天能握着一块不必分层的东西,也很好。
她把它丢出去。
石头离开掌心时,指尖空了一下。她看着它落向水面,没有去想它会不会碰到阿檀先前丢出去的那块,也没有替这一下落水找别的意思。
扑通。
两块石头,一大一小,在黑色的海面上,各自画出一个圈,圈慢慢扩大,扩大,在水面上轻轻相碰,又各自散去。
水面重新平下来时,远处那一线淡红也淡得更轻了。她收回手,掌心还留着石头的微温,指腹上那一点灰却已经看不见。
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头上,谁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海,在他们面前,一下,一下,慢慢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