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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4阿螺的鼻子（第4页）

她活了两辈子，带过那么多学生，什么样的考场，什么样的规矩，什么样的取舍，她都见过。

她只要开口，三句话。

可是她没有。

她的舌尖抵住上腭，手指在膝上慢慢蜷起。她怕自己一开口，便会把念儿这一刻该自己走的路，也替她走了。

她想起阿檀那句话：她们，今天，只是两个十六岁的人。

她想起自己在晒香场，握着树干，对自己说的那句：这是她的。

她吸了一口气。

“念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望着念儿，没有替她把桌上的木牌翻到任何一面。那些答案和痕迹仍在原处，该由谁看见，便由谁自己看见。

“你问错人了。”

念儿的眼睛，慢慢睁大。

桌边那截竹笔被风吹得滚了一点，碰到木牌后停住。细微的一声响过后，屋里又只剩灯火的声音。
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她说。

屋里，静了很久。

灯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念儿看着她，看了一息，两息，三息。

她没有催，也没有移开目光。桌面的影子停在两人中间，一半落在木牌上，一半落在念儿的手背。

然后，她轻轻地，点了一下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站起来，把阿螺那块木牌，放回桌上，整整齐齐，与其他四十块并排。

她顺手将那片竹叶也挪到桌角，免得它压住牌子。这回木牌没有歪，四十一块排成的行列仍留着一道空空的桌面，灯光从那里照过，没有被谁遮住。

“我出去走一走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＊＊＊

半轮月挂在林梢上。

月光落在屋顶与竹墙上，沿着椰子林的边缘铺开，远处几座茅屋的轮廓浮在夜色里。祠檐下挂着的木片被风拨动，彼此相碰，声音疏疏落落。

椰子林里是一片银白的光，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，像一层薄薄的纱。念儿沿着小径，一步一步走，走得很慢，赤脚踩在凉凉的沙子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她踩过一段露出地面的树根，绕开一片散落的椰叶。走到泥沙交界的地方，脚趾沾上一点潮湿，她停了停，把沙子从脚背上抹掉，才继续往前。

赵馥灵的鼻尖先被一丝清凉勾住，喉头微微松开，像雨后刚洗过的衣裳粘贴肩头；那是小径旁茉莉开到夜里留下的香气。

夜里的岛，气味和白天不一样。白天那些甜都沉下去了，浮上来的是露水，湿叶子，海边退潮以后的泥，还有家家户户灶里那一点没有烧尽的炭。念儿从这些味道里走过去，没有停步，也没有开口评香。

她今天晚上，大概不想再分任何东西了。

赵馥灵远远地跟在后面。

她刻意隔着一段路，走得比念儿慢些。每逢念儿停下，她便在树影里停住；念儿再往前走，她才跟上几步。脚下偶尔碰到一颗小石子，她便用鞋底轻轻将它推开，不让它滚下坡去发出声响。

不是怕念儿出事。

只是想看看，她会走去哪里。

念儿走过晒香场，走过那排卷起的草席，走过空荡荡的木架，一直走到岛的西边，那片矮矮的茅屋区。

晒香场上，白日留下的竹架已经收拾干净，只剩几道浅浅的压痕。念儿经过时没有低头看，脚步却在那片空地上慢了一瞬，又继续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