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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4阿螺的鼻子（第5页）

她在其中一间屋前，停住了。

那是阿螺家。

屋前的沙地被踩得平平整整，门边靠着一只缺了口的竹篓，篓底还落着几片干叶。屋里没有灯，门缝也没有透出光来，只有月亮将屋檐底下照出一道窄窄的白线。

屋里没有点灯，一片漆黑。屋檐下的晾架上，挂着一排收来避露的鱼，银色的鱼身在月光里晃，像一串小小的、睡着了的星。

那排鱼只晒了一半，咸里还带着水气，腥得很新。屋檐下挂着几串空海螺壳，风一吹，轻轻碰在一起，声音有点像祠檐下那排香木片，只是更脆，更乱，像这一家人说话的样子。

有一只海螺壳转了半圈，壳口朝外，又被风推回去，撞上旁边那只。声音响了两下，便停在月光里。念儿抬眼看了一眼，手指垂在身侧，没有去碰它。

屋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
很大。

很清楚。

是阿螺在说梦话：

“第二层！第二层是东滩！”

念儿站在门口，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在树影里听见那声音，也停了停。阿螺说梦话的嗓门一点不含糊，连屋外晾着的鱼都仿佛要替她作证，整排鱼尾被夜风掀起一点，随即垂回原处。

“不对！第三层！第三层是，”阿螺的声音停了一息，像是被谁捂住了嘴，随后又大声喊，“我第一！”

念儿的嘴角，往上翘了一点。

她很快又把笑意收住，视线落在竹门上。那道门板缝隙透着一线更深的暗色，夜风从门外掠过，檐下海螺壳又轻轻碰了一声。

很快，又沉下去。

她站在那扇竹门前，月光落在她的肩上。

她慢慢地，抬起手。

手指停在竹门前面，离门板，只有一寸。

赵馥灵站在远处的树影里，屏住了气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嫌太响。

她想起寓言书里说，有人想得多，决断少；也有人冲得快，想得少。屋里那个正是后一种，门外这个今夜却把每一步都想了又想。

念儿就那样站着。

手指仍停在半空，月光照着指节，竹门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，从门框旁斜斜延伸下去。风掀动她的衣角，布料擦过裙侧，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
风从海上吹过来，吹起她衣角，也吹起门缝里那股淡淡的、烤鱼和椰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屋里传出草席轻擦的声音，阿螺又嘟囔了几句，声音渐渐小下去。

念儿的手，在半空里，停了很久。

她的指尖往前挪了一点，最后仍停在原处。那一寸距离不长，门里有人睡着，门外有人醒着，月光就落在两者中间，照得清清楚楚。

然后，她把它放下了。

她转过身，一步一步，沿着原路走回去，走得比来的时候更慢，更轻。

念儿没有回头。她走过屋檐下的晾架时，那排鱼仍在风里微微摇晃；走过小径时，茉莉的香气已淡下去，湿沙在她脚下留住一串浅痕。

月光下，那扇竹门，静静地关着。

门前的沙地上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，和一个站过的、孤孤单单的影子。

夜风若再吹上一阵，脚印也未必能留到天亮。那扇门里的人，却还在梦里喊着第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