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空着手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没有给任何东西。
“娘子。”
“陈老。”
“今晚,”陈老说,“老夫替您看水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这一船的水,从前天开始,归您管。”陈老的声音粗粗的,眼睛看向别处,“今晚,是您的生辰。老夫替您守,您睡。”
甲板上,没有人说话。
风吹过灯盏,火光轻轻一跳。那一圈小小的光,照着粗布、木盘与每一张沉静下来的脸,连远处的海声也像隔了一层。
这是她收到过最短的一份礼物。
她站在那里,捧着一只歪寿桃,一颗石头,一幅画,一张写着零的纸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
“陈老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收下了。”
陈老微微点了下头,仍旧把目光放在旁边,像是只要看着海面,便能把方才那句话藏回衣袖里。
***
只有念儿一直站在人群后面。
她手里什么也没有,两只手背在身后,眼睛看着她,像要说什么,又没说。
念儿把鞋尖在甲板上轻轻挪了一下,又把手往身后藏得更深。她看着那边的灯火,灯火映在眼底,明明灭灭,像有一点话到了嘴边,却被她自己按住了。
散场的时候,念儿走到她身边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礼物,”念儿小声说,“晚一点,给你。”
她点头。
她太累了。她只看见念儿的脸比平常红一点,眼睛里有一点点她分不清楚的东西,像水面底下有鱼,游过去,没有留下影子。
她没有多问。
这是她这一晚,头一回把想问的话留了下来。
***
舱里很静。
灯只点了一盏,挂在梁上,随着船身轻轻地晃。她把那颗石头放在枕边,把画贴在舱壁上,歪寿桃用干净的布盖好,放在小几上。
石头的小孔朝着舱门,船身一晃,它便在枕边轻轻滚了半寸。她伸手把它扶正,指腹碰到粗糙的石面,停了一停。
然后,她从袖袋里,摸出了那只香囊。
月白色的细布,歪歪斜斜的针脚,青线的线头没有剪干净,一小截露在外面,打了一个松松的结。
她用拇指压住那个结,指尖停在布面上,没有立刻解开。灯影落在她的手背,细细一条,随船身来回移动。
这是在长安城门,他塞进她手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