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他只说,调了一年。她握着它,走出了城门,走出了长安,走过驿道、岭南、广州,走到了海上。它一直贴着她的手腕,有时在袖袋,有时在腰侧,被她的体温烘得暖暖的。
她没有拆。
不是不想。
是怕拆了,就没有了。
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,她二十五岁了。
她在灯下坐了很久,终于,把那个松松的结,一点一点,解开。
***
一股气味,慢慢地,升起来。
她的鼻翼轻轻一动,喉间先松开了一线。那气息像雨后被日头晒暖的木门,潮意退去,只留下木头深处安静的清气。
最外面一层,是冷杉。
干净,冷,带一点松脂的甜,像冬天的早上,有人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,衣领上沾着霜。
这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她闭着眼睛也认得的,每一个夜里他走近的时候,风先送到她面前的,就是这个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冷杉底下,是旧墨。
很淡,很深,像一支用了很多年的笔,笔杆上沾着一个人手心的温度。
再底下,是一点点橘皮的焦,焙得太过头,微微发苦。
还有姜。
姜放多了。
她忍不住,唇角动了一下。
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替那只香囊排起次序,又在心里把次序全部打乱。若是当作寻常调香,她有一长串问题想问:为什么这一味放在这里,为什么那一味又多了些。可她只是把香囊捧在掌心,让那些问句安静地待着。
他一定是在某个深夜,一个人,点着灯,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加进去,加了,闻,不对,再加,再闻,加到最后,连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味是多的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一个字也没有说。
不是不愿意。
是那一刻,它选择了安静。
像一个人,把手放在另一个人背上,不说话,只是在。
她坐在灯下,捧着那只小小的、暖暖的香囊,一次又一次地闻。冷杉,旧墨,橘皮,姜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屋顶上的栗子。想起丘城的雪。想起那支难闻得要命的香。想起很多个夜里,他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,什么也没有说。
想起他不在。
她把额头,轻轻抵在香囊上。
***
有人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