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扫过去的时候,她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那一排盒子摆得很齐,彼此之间留着相近的空隙。暗渠里潮气重,壁龛却干得出奇,木盒边缘没有被泥水溅到,像有人特地将它们安置在这里,不肯让一粒泥点沾上。
木盒大小一样,松木,新的,盒身上套着黑毡,揭开一角,里面衬着骆驼毛毡,毛毡的缝里,有细细的沙。
她蹲下,伸手,把最近的一只翻过来。
盒底,刻着几个小字。
八十二。
她用指腹轻轻拂去盒底的浮灰,刻痕很浅,刀尖走过的地方留下细细的木屑。翠微将灯移近,火光一晃,那几个字便清楚了一些。
下一只,八十三。
再下一只,八十四。
一只一只往下翻,数字一个一个递增,刻得很浅,像是以刀尖一笔一笔,端端正正。
她把翻过的盒子照原来的位置放回去,手指沾了些干燥的木粉。每只盒底的刻痕都不深,刀口却稳,连转折处也没有多余的划痕。
她沿着壁龛往里走,翻到了最后一只。
九十六。
她直起身,往更里面看。
灯光尽头,在壁龛最深的角落,还有一只。
那只盒子被放得稍远,盒角几乎贴着壁龛内侧。她伸手去取时,衣袖扫过石面,带下一点干土。翠微把灯举得更高,照着她手边,灯影在墙上拉长,又慢慢收回来。
她走过去,把它翻过来。
盒底的字,比前面的看来更浅白,刻痕边上,还留着一圈白白的木屑。
九十七。
***
盒盖是开着的。
她用灯照进去。
空的。
毛毡上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圈浅浅的压痕,圆形,约莫碗口大小,边缘还很新,没有被潮气泡软。
她俯下身,鼻子贴近那个压痕。
甜。
浓,冷,烧过的那种甜。
比前面盒子散出的甜味更浓;新旧还不能只凭浓淡断定。
她的指尖停在盒沿,没有碰上毛毡。那道圆痕留在柔软的绒面上,边界清楚,像某件东西刚离开不久,连凹陷的形状都还不肯消散。
还有一点,在甜的底下,若有若无。
墨。
冷冷的,端正的,像供养牒,像那本帐,像一个人坐在桌前,不动手,只看别人做事。
她直起身。
翠微也看着那只盒子,手里的灯盏没有动,火苗在她眼底映出一点细小的光。她把另一只手收在身侧,指节微微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