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拿走的。”翠微站在她身后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昨夜有人搬过东西,这只盒子也像才动过。几时拿走,还要查。”
她看了一眼盒盖,边缘没有落灰,毛毡也仍蓬松。这里的潮气很重,放久了,木头和布料都会留下痕迹。
“是石翊来过?”
“还不能认人,”她说,“但我担心,留这只空盒的人,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翠微的手,慢慢按在刀柄上。
洞里很静,有水声,一滴,一滴,从顶上滴下来,落进渠里,每一滴,都在拓宽这份静。
她站在那只空盒前,很久没有动。
如果八十二到九十六,是他留在这里、还没送出去的货,那么,九十七号是什么?
会不会是他另行拿走的?
不是卖的。
是自己要用的。
念头一闪,她把它留在心里,还没有证据可以填进簿册。
***
她把那只空盒的盒盖轻轻盖回去,没有带走;其余翻看过的盒子,也都照井匠记下的位置复原。
木盖合上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,落在潮湿的暗渠里,转眼便被滴水声吞了下去。她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瞬,才收回来。
这个地方,要先当作没有被发现,等该来的人,自己走进来。
她们原路返回。
回程时,井匠领路,翠微走在她前头,灯火照着两人脚下那条泥渠。她偶尔侧身避过木撑,衣袖擦过黄土,沾上几道暗色的痕。走到检修口下方时,井匠先登阶接应。翠微把灯交给上头的人,扶绳护着她往上走。
走回检修口的时候,天光白得刺眼。
井匠先上来,她居中,翠微护在后面,两个人撑着洞壁,喘了口气,才发现,旁边另一道已敞开的检修口前,一片混乱。
上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,吹得她眼前发白。她眯起眼,先看见斥候们围在另一个洞口旁,脚下的细沙被踩得四散,麻绳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印子。
阿乙趴在地上,双手抓着一根绳子,拼命往后拉,拉得脸都红了。
绳子另一头,垂进另一个洞口。
洞口里,卡着一个人。
顾泽双脚踩在第一级宽石阶上,胸口伏在口沿;腰布的结却勾住护栏横木,进退不得。两名斥候已托住他,没有悬在深井上。毡帽掉在一边,剪短后仍翘着的头发在风里一抖一抖。
是顾泽。
“师父!”阿乙大喊,“吸气!”
“我在吸!”
“再吸一点!”
“我没有肚子!”顾泽的声音悲壮,“是腰布!”
苏木蹲在洞口旁边,两手拉住他的肩膀,哭笑不得:“师父,您不是说您不下去吗?”
“我是在洞口,检查洞口!”顾泽坚持,“检查到一半,脚踩下去,腰布却不肯跟!”
“只下一级,怎么会卡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