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,”顾泽郑重地说,“再添一个。”
“口子很窄。”
“我吸气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道低口,终于叹了一口气:
“你在上面守绳,”她说,“绳子是我们回来的路,路要有人守。”
“不要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老师!”顾泽痛心疾首,“我的腰都不怕,我怕什么!”
这一句,说得很有气势,可是她还是没有答应。
井匠先下了斜阶,翠微随后,她扶住绳索跟着往下走。
***
斜阶越往下,光越薄。
她扶着绳索,一步一步踩稳湿滑的石阶。侧上方揭开的覆板漏下几道天光,老师傅在前头带路,翠微提灯照着脚边。
她嗅到灯盏里飘来一缕淡淡的油气,喉头收紧了一下,那味道像灶火熄后留在锅边的余气,最后才分辨出是灯油。
脚踩进了泥。
是一层湿泥,泥浆没过脚背,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泥水从鞋面漫上来,冰得她脚趾一缩。她扶住洞壁,等那阵寒意过去,才重新站稳。前面的翠微举高油灯,火光照出一小圈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。
翠微举着灯,站在她前面。
眼前是一条低矮的暗渠,比人略高一点,两边是夯得很实的黄土,顶上用木头撑着,木头已经黑了。渠底只剩一层烂泥,墙上渗出的水,一滴一滴,落在泥里,发出极轻的声音,嗒,嗒。
她抬头避开一根低垂的木梁,帷帽早已留在上面,发丝被潮气沾得微微贴在额边。前方的灯焰稳稳地亮着,照不到远处,却足以看清脚边一片湿滑。
空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静。
像一座被人忘记的寺。
那静里只有水滴声,偶尔还有一点泥水被鞋底带动的黏响。她收住步子听了片刻,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和翠微手里灯盏的火苗轻轻噼啪。
“往哪走?”翠微低声问。
她抬起头,鼻子动了动。
甜,在东边。
“这边。”
翠微偏过灯盏,让火光落到前方。她跟在后头,脚步踩得很轻,走过窄处时还伸手扶了一下土壁,指尖立刻沾上凉湿的泥。
井匠确认前段仍接着敞口,领着两人踩泥往东走。
***
走了大约一百步,渠道忽然宽了。
像是原本被人刻意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壁龛,高出水面一尺,是干的。
她直起腰时,肩膀擦过一根木撑,木头表面粗糙,蹭得衣料发出一声轻响。翠微停下脚步,把灯往前送了一寸,光圈正好落在那处干地上。
壁龛里,整整齐齐,摆着一排木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