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。
“咚。”
三十双手……
有二十七双举了起来。
有一双举得特别高,特别快,还没等第三声木鱼响完,已经甩了出去。
是阿乙。
另一双紧跟着,几乎同时,也甩到头顶。
是苏木。
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发现对方的手比自己高一点,于是同时再往上伸了半寸。
“你的手太长了。”阿乙小声说。
“你的手太快了。”苏木也小声说。
“第二轮,”她说,“手,放低一点,不是比赛。”
“是,王妃。”两个人齐声,手慢慢降了半尺。
阿乙还偷偷转了转手腕,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举得究竟有多高。苏木瞧见了,立刻把自己的手也转了一下,两人的手在半空各自比划,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还在比。
可是第二轮,他们两个又是第一个举起来。
第三轮,还是。
第四轮,连旁边的老匠都忍不住笑出声:“小子,你们再快,鼻子还没到,手先到了。”
阿乙把手收回来,坐得端正,脸上写着“我是在练习”。苏木也把下巴抬高了一点,仿佛他举手快只是因为手脚天生伶俐,与阿乙毫无关系。
老匠在一旁摇摇头,笑得胡子都颤了。她敲了一下木鱼,提醒众人重新坐好,木声落下,圈里的肩膀便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。
***
还有一个人,每一次,都是最后一个。
莲生法师。
他坐在圈子的最外围,双腿盘得稳稳的,等木鱼第三声落下,他的手总是迟了半拍。
不是他慢。
是他举手之前,总要先合十,微微低一下头,再把右手缓缓抬起来,像在做一件极庄重的事。
第一轮,他最后一个。
第二轮,他最后一个。
到了第三轮,阿乙回头望了莲生一眼,自己那只已经抬起来的手不知怎么就停在半空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法师合十的双掌,最后默默把腰背坐直,像是也打算等手先学会行礼再举起来。
分段练到第七轮,中间已歇过几回,她终于忍不住,笑着敲停木鱼:“法师,您举手之前,可以不用合十。”
莲生睁开眼睛,认真看了她一眼。
“王妃,”他说,“贫僧举的,是证词。证词之前,不先行礼,不敬。”
整个圈子里,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,三十个人,包括阿乙和苏木,一起低下头,往莲生的方向,郑重地,合了一下十。
莲生愣住。
“这样,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笑,“我们所有人的证词,都是敬过的。”
莲生看着她,又看看周围一圈合著十的脸,白眉毛弯了弯,慢慢地,把双手放回膝盖。
“那贫僧,”他说,“这一回,尽量快一点。”
他真的快了。
快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