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仿。”她说,“所以要试着分辨相似处,也要容许自己说不确定。真假来路,还得和押条、印记、院册一并核。”
苏木咬着嘴唇,鼻尖靠得太近,连吸了好几口,忽然抬头:“像岛上的树脂,被晒了三天的味道。”
“对,”她说,“像,但不是。”
苏木又低下头,再闻。
“闻三下就好,”她走过去,轻声提醒,“短短的,像啄米,不要一口气吸到底。鼻子累了,先把盖合回,到上风处没有香味的地方歇一歇。”
三十个人陆续合上碟盖,起身走到圈外。
阿乙习惯地把袖子抬到鼻下,她拦了一下:“袖子也有味,不拿另一股味逼鼻子清醒。先歇。”
风带起一点沙,一个驼夫掩住口鼻,打了个很响的喷嚏。旁人往外让了让,他也摇手,先退出这一轮。
“对不住,”他红着脸,“我袖子有三年没洗。”
“那是你的院味,”阿乙很严肃地说,“叫驼味。”
笑声在空地上荡开。
那驼夫摸了摸鼻子,竟也点了点头:“名字倒是取得不错。”
“阿乙,”她提醒道,“别替人定香名。”
阿乙立刻收敛神色,朝那驼夫一拱手:“那便暂称驼味,等先生洗了袖子再议。”
这一句又惹得几个人笑起来,连苏木也把额头抵在手背上,肩膀一颤一颤。那驼夫倒没生气,还把袖口举到眼前端详,神情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竟藏着一味传家香。
翠微站在圈外,双手抱胸,没有进圈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?”她问。
“我的鼻子,”翠微面无表情,“只闻得出血。”
“那也是本事。”
“是。”翠微说,“但是今天用不上。”
她停了一下,竟然补了一句:“我可以帮你看着,谁偷懒。”
“好。”她笑着说,“你看。”
翠微往前一步,目光从一圈人脸上逐个扫过。坐得最端正的那个小僧立刻把背挺得更直,挺到连脖子都僵了;旁边一名驼夫原本正揉鼻子,手才抬起一半,就若无其事地改成整理衣襟。
她看着这一幕,心想翠微或许确实找到了一种不需要嗅香的本事:只要她站在那里,连偷懒都会自己觉得心虚。
***
七月二十八,第二天,教的是,一起。
她请莲生借了一个木鱼。
莲生把木鱼拿来的时候,小沙弥捧着它,像捧一个刚出生的娃娃。
小沙弥两只手托着木鱼底下,步子放得极慢,眉头也跟着皱起来。木鱼本身沉稳地躺在他掌中,接受了这份过度的恭敬,半点也没有配合他做出婴儿的样子。
她忍住笑,接过木鱼。木槌握在手里时,木头表面有些温热,想来一路上都被人小心捧着。莲生仍坐在外圈原位,几个僧人各自就座,白垩圈中间留出一块,留给她敲出节拍。
“每一个人,”她站在圆圈中间,木槌握在手里,“听我的木鱼。第一下,短短闻一次;第二下,盖回、闭眼,先在膝上摆好自己的木片:一片是有,两片是没有,三片是不确定。第三下,睁眼,记完各自的答案再举手。别瞄旁人的手。”
莲生合十,缓缓说:“一同做,也得各自照实说。不能为了跟旁人一样,忘了自己有没有闻到。”
众人听了,神色都认真了些。阿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子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悄悄问苏木:“那我是不是开太快了?”
苏木也压低声音:“你先等木鱼。”
阿乙点点头,点得十分慎重,仿佛要把这句提醒记进一卷经书里。
她敲了第一下。
“咚。”
三十个人,一起吸气。
“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