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小馥的声音比平常轻,“主人,刚才那位妇人问话时,声音一直在抖。我不确定,现在当众拆穿,对她好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知道。
可是她的脚,已经往前迈了出去。
她迈出的那一步踩上石阶边缘,鞋底压着一颗细小的砂砾。砂砾滚开时,她的手在袖中收紧,指甲抵住掌心,像要把那股往前冲的力道攥住。
***
“这位兄台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角落安静了一下。
近旁一个正挑筐经过的男人停了半步,担子一晃,筐里的东西彼此碰出一阵细碎声。他看了眼那方白布,又看她的帷帽,最后把脚步放慢,没有继续往前挤。
男人转头看见她,笑容依然在,眼睛却微微往旁边瞟了一下。
那一眼很快,快得几乎像是只看了她身后的人群。她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一紧,随即便又放松下来,笑容仍维持得周全。
“这位夫人,要买香?”
“我想问,”她说,“你这知香院的香,押条呢?”
男人的笑停了一瞬。
他伸手理了理衣袖,指尖在腕口拂过,还是那副客气的模样,目光却没再落回妇人身上。
“押条?”
“以知香院名义售出的香,应有押条可查,蜡封、印记和批件也要对得上册。单竖一块木牌,不算院里认过的货。”她一步一步走近,帷帽的垂纱被风掀起,“你的呢?”
她每走一步,都先看一眼那片白布,再看男人的手。翠微已经走到她身后,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;顾泽则留在外侧,替拥挤的人潮挡住了一角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
妇人转过头,看着她,眼神茫然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应该停在这里。她应该先看看那个妇人,先握一握她的手,先说一句“大嫂,我们走到旁边说”。
可是她那天,没有。
她转向妇人,声音清楚,咬字很重:
“大嫂,他拿不出院里的凭据。这包香连拆都没拆,谁也不能凭他一句话,就信它能叫回你的孩子。就算烟里让你看见了什么……”
她看着妇人的眼睛。
“你看见的,不是他。”
话说得斩钉截铁。她还没验那包香,却已把一个人的盼望,连同卖者那番无据的承诺,一起当众截断。
***
没有人动。
卖羊汤的老头停了勺,卖筐的妇人转过头,连烤饼摊上的阿乙,都从石凳上慢慢下来。
阿乙把手里那张饼护在胸前,从人群后头探出半张脸。他方才还站得高高的,这时候却把脚放得很轻,踩上石阶时,连身上的衣褶都收敛了几分。
妇人站在那里,抱着蓝布包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又说了一次。
“你看见的,”她放轻了声音,想把语气放柔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“不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