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干净匙缘轻压一处小角,留下浅痕。比旁边那片留样更软,这一点,也记下。
她眉头动了动。
莲生也看见那道浅痕,没有伸手去碰。她把银匙搁回干净衬纸上。
“法师,”她说,“这一块,能掰开吗?”
莲生看着那块香,沉默了一息。
他先瞧了一眼白瓷碟,又瞧了瞧香,眼神里仿佛已经替供养牒上那两个字惋惜了一回。
“王妃请。”
她先画下外形与要采样的位置,才隔着干净纸握住两端,在瓷碟上方慢慢施力。馥兰记下莲生同意剖样,没有再把罩灯往前移。
“喀。”
断了。
断面的两半先在她手里分开一线。她小心地把它们放到碟上,没让其中一片碰到另一片,像怕那声脆响还会再发生。
断面朝上,放进灯光里。
最中间,是乳白色的心,奶油一样,细腻。往外一圈,琥珀色。再往外一圈,颜色变浅,像水洗过。最外面,才是那层亮亮的皮。
灯芯烧得安稳,白瓷碟上的影子停在断面边缘。两半香一动不动,里外几层的颜色都留在那片光里,仿佛连时间也被那道新开的断口卡住了。
她把断面凑近鼻尖,闭上眼睛。
最外面那层皮:甜,香草,奶。
往里面,浅色那一圈:有一丝很淡的、清冷的、像松林里下过雨的味道。
她睁开眼睛。
那一圈浅色,在断面上,像树的年轮,长了一圈不该长的纹。
***
馥兰一直抱着算盘站在旁边,算盘珠子被她捏得紧紧的。她平常看帐看得极快,此刻却像忽然不知该把眼睛落在哪里,只好把珠子往下推了一颗。
她没有算出什么,倒像替算盘添了一笔心事。
“小馥,”她在心里慢慢说,“我再问你一次。”
“请问。”
她没有急着下结论,只盯著白瓷碟上的那圈浅色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碟沿。
“这一块,浅色那一圈,有松脂的味。”
小馥沉默了。
很短的一瞬,短到她以为它没听见。
灯影掠过碟面,断面上的乳白色仍然安静地留在最中央。她手指停在碟沿,没有再动。
“主人,”它说,声音很平,“请再说一次。”
“像松脂。这一圈的气味与表皮不同,但要说究竟掺了什么,还得再比样、再核。”
她在心里又说了另外一层:“再往外,匙缘压过的那一层有油润感,气味也清些。它像经过调合,里外分层很明显。可不能因为我想到一种树,就把配方全说定。”
小馥没有回答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灯芯轻轻爆了一下,莲生没有出声,馥兰也没有,所有人都看着瓷碟里的两半香,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