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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6取露（第6页）

“收入。”

“露水，也算收入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露水也要钱？”阿乙瞪大眼睛。

馥兰抬起头，面无表情，一板一眼，说得清清楚楚：

“天给的，也要记。”

阿乙愣了半晌，肃然起敬。

他把手收回胸前，神情庄重，仿佛此刻站在面前的是掌管天地帐簿的官吏。

“那我，”他小声问，“喝一口，要不要付钱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，”馥兰停了一下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“你是首席的徒弟，帐记在首席头上。”

阿乙眼睛亮了。

他转头，大声对着顾泽喊：

“师父！我喝露水，不要钱！”

顾泽站在远处，蓬头垢面，一脸茫然：

他怀里的册子歪到了肩上，还没来得及扶正，便先听见阿乙把这笔帐替他安排妥当。

“首席也不要钱！”

“首席的帐，”馥兰淡淡地说，“已经欠到下个月了。”

整个营地，笑成一团。

小馥在她脑子里，轻轻地说：

“条件达成。添加道具：取露。”

“道具？”她在心里问。

“不是格子。”小馥说，“是一个，可以随身带着的办法。”

“你把这个也算进道具？”她在心里问。

“主人，您已经会了。”小馥说，“我只是替它取名。”

她看着架上的碗杯，看着盖沿尚未落下的小水珠，笑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往后两夜，他们歇脚时仍把干净碗杯摆出来。

有一夜水珠多些，有一夜只有几处微潮。天没有答应过日日照付，馥兰的“收入”那一栏，自然也不能预填。

探井的人出发后，第二日午后，先回来两名斥候，带回井水和沿路记号。另两人留在井边安排接续运水；人马先饮足再回接，没有拿马的力气当成用不完的东西。

郑君珩依消息调整歇脚与进程，让疲乏的人慢些走，水分批接上，帐也一回回重算。

真正让这支队伍撑过去的，是原来的存水、先遣的往返，还有人人肯照着分配做事。那几口露没变成半桶，更没把二十匹马和九头骆驼的饮水一并包办。

可每当清早看见盖沿挂着亮晶晶的一滴，阿乙还是会蹲下去，守着它落进杯里，像等一个不大、却总值得听的好消息。

从核出缺口那一晚算起，第四天傍晚，远处，沙丘背后，露出了一小片绿。

那片绿很小，藏在沙丘边缘，风一吹便只露出一角。队伍停了下来，没有人先说话，连走在最前头的骆驼也抬起了头。

是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