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陶半仙失踪了。
不是消失在街角。
是往常摇着羽扇、穿着星月宽袍出来招揽的人,连影子也没露。
念儿是在一个有雾的早上,发现这件事的。
那天是初一,扬州城的集市日。
天色才刚亮,街面还湿着,远处的屋脊浮在雾里,瓦当像一排排没睡醒的眼睛。念儿揉了揉鼻尖,喉头因晨雾微微发紧;潮润的空气贴在脸上,像刚掀开一床晒过的被子,里头浮着蒸饼的麦香。
她照例起了个大早,请院里的人一起把长桌搬到大门口,摊开帐册,摆好押条,备好小瓶,在桌前站定。
长桌是院里最结实的一张,桌脚还有一处不大平整。她拿一片薄木楔垫在底下,试着按了按,桌面总算安分下来。帐册压在一只小石镇下,押条按照日期排齐,小瓶则并排放在桌角,瓶口一律朝着同一边。
她把每样东西都摆得仔细,仿佛只要桌面够端正,对面的人便不得不把欠下的话也端端正正地交代清楚。
这是她这一个多月来,每个初一、十五的功课。
她要堵陶半仙。
不是追他,不是骂他,也不是在人群前拆穿他。
平日的长桌留在院门口;去集市时,她带的是那张能收起桌脚的小方桌,请人帮着搬。摆到他的摊前,仍是同一句话:
“真传的,请拿出押条。”
这句话,她说了三次。
第一次,是五月初十的庙会,他收了摊,走了。
第二次,是六月初一,他躲进铺子,没敢出来。
第三次,是六月十五,他勉强笑着说了一句“小师父好记性”,转身,把摊子,往旁边挪了两丈。
她就把桌子,也往旁边挪了两丈。
他又挪。
她又挪。
挪到后来,两个人,一个摊子,一张桌子,一前一后,沿着街,绕了半个城。
那一路上,卖豆腐的收了摊,卖绣线的换了地方,两边的店家也逐渐弄清楚了谁在走、谁在跟。有人搬凳子出来看热闹,有人干脆把茶碗捧到门边,仿佛这不是追人,而是城里新添了一场不收钱的游行。
小栗跟在后面,抱着擀面棍,一路小跑,一路喘气:
“念儿师父!他要往哪里逃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要追到天边吗?”
“追到他给押条为止。”
“那他永远不给呢?”
念儿想了想:
“那就追到,”她说,“全城的人,都看见他没有。”
小栗把擀面棍抱得更紧,认真点头,仿佛已经接下了这桩大事。跑到街角时,他的鞋尖绊了一下,身子往前一扑,幸好擀面棍先抵住地面,倒像是他把棍子当成了第三条腿。
他爬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还回头确认念儿有没有看见。
念儿看见了,没说。
小栗也当她没看见,抱着棍子继续跑。
***
这一天,初一。
她在老地方等。
从辰时,等到巳时,等到午时。
集市上人来人往,卖糖人的吆喝,卖馄饨的叫卖,卖花的挑着担子,一路喊“栀子花哟,刚摘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