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,敢动。
赵馥灵坐在老人身边,手指还搭在她腕上,指尖,被那滴泪,轻轻地,打湿了一点。
她低下头,没有出声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远处,喉结,轻轻动了一下。
顾泽用袖子,狠狠地,擦了一把脸。
祁望跪在地上。
他的额头,缓缓地,抵在他娘的手背上。
他的肩膀,开始,一点一点地,抖了起来。
院墙外有风掠过,树梢轻轻碰了两下墙头。晨色一寸寸亮起来,照得老人额前的白发格外清楚,算盘上的那滴泪也渐渐散成一小片湿痕。
***
过了很久,祁望才慢慢直起身。
他的脸,很脏,全是泪痕和灰。
他看着赵馥灵。
那个一向笑得满脸堆肉的胖子,此刻,没有一点笑,也没有一点刀。
只有一种,赤裸的、疲惫的、却很干净的东西。
他挪过半步,转向赵馥灵,仍跪着。
“王妃。”
“祁东家,起来。”
“我认。”
他说得很轻,很稳。
“我认,我错了。”
“我卖出的货,成了害人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知道,但是,”他的声音,哽了一下,“不知道,不等于没有错。”
她看着他。
没有说“不是你的错”,也没有说“你确实有错”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祁望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一下,像是嫌手掌太湿,怕污了接下来要交出的东西。那动作笨拙而仔细,与他方才握住母亲的手时一样,生怕力道稍重就会伤着什么。
祁望从怀里,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封面是黑色的,边角磨得发白,是沿用了多年的旧封皮,里面的帐页却是今年新换的。
他双手捧着,递过来。
“这是,”他说,“祁家,今年所有出货的买家帐。”
“不是,公会里那本。”
“这一本,是我自己记的。”
她接过来,翻开。
册页被手指翻得微微翘起,纸张带着旧墨与常年收在衣间的干燥气息。她没有催他,也没有先问,任那一页页的字在眼前展开。
一页,一页。
每一笔出货,除了数量、价钱,旁边,还有一栏。
取货地。
她的目光,落在其中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