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望整个人,僵住了。
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接着,是眼皮。
老人的眼睫,慢慢颤了颤。
一息。
两息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浑浊的,湿润的,像一口老井。
晨色落在她眼底,微微晃动。赵馥灵的指尖仍贴着她的脉搏,感觉到那一点微小的变化从腕下传来。
她的目光,在空中,茫茫地飘了一会儿。
然后,慢慢地,落在了祁望脸上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像不认得。
又像,在认一个,很多年没见的人。
“望儿。”
声音,很轻,很哑。
“娘。”祁望的声音,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老人的目光,从他脸上,移到他满是泪痕的眼睛,移到他乱糟糟的鬓发,又移到他身后那一圈人,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“娘,”祁望哽咽,“你叫不醒,吓了我们一整夜。”
老人眨了眨眼。
她眨眼时,睫毛沾着一点湿意,眼神还未完全聚拢,怀里那副算盘却被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过了一息,她的嘴唇,轻轻动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在跟你爹说话吗?”
院子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祁望的手,猛地收紧。
老人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怀里,那副旧算盘。
她的手指,缓缓,缓缓,抚过那一排一排的珠子。
很轻,很慢,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他刚刚,”她说,“还在。”
“他说,”她的声音,轻得像一缕烟,“让我,别再拨错珠子。”
她说完,抬起头,看着祁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,慢慢地,慢慢地,涌了上来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泪水,顺着她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,一路淌下来,淌过脸颊,淌过嘴角,滴在算盘上。
她没有擦。
她只是看着儿子,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,轻轻地说:
“我就是想,再看他一眼。”
整座院子,静得连风都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