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嘴角那个笑,一直,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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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,那轮月正向西边的屋脊沉下去。
东边的天,仍是深蓝的。
她让人在避风又通气的廊前铺好厚毡,把老人侧身安置,头颈妥善承托,薄毯盖住身子。
她用手背试了试毯面的厚薄,又把老人颈边稍稍整理好,确保她侧着身时呼吸顺畅。院中的人都听着吩咐行事,方才那一片乱脚步,终于收成一圈安静的站立。
伙计先前去请的大夫也赶到了,是个白胡子的老头。他提着药箱,小跑进门,先察看呼吸、眼睛与脉息,神色仍很凝重。
“人还活着,赶紧救。”
祁望一个趔趄,差点坐在地上。
他身后的伙计立刻伸手扶了一把,祁望却连道谢都忘了,只直直望着大夫,仿佛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落进耳朵里。
“不是吹一吹风,便算没事。”老大夫说,“我守着她。你把今晚用过什么、何时发现叫不醒,都说清楚。”
祁望一边点头,一边把话往外挤。大夫问一句,他答一句,连晚饭后送进去的茶点也不敢漏。
“她何时能醒?”
“眼下不能许你时辰。救人的事不停,家里另备好接应,若有变化,立刻处置。”
要做的事,一件一件有人接过去;能不能等到那声回答,却没有人敢先保证。
等。
这个字落在夜里的院子里,比任何催促都沉。有人挪了挪脚,鞋底摩擦青砖,发出细微的声响,随即又站住了。
所有人,都安静下来。
廊前,一盏灯,十来个人,一个老人。
她坐在老人身边,按大夫吩咐照看。老大夫不时俯下身,察看呼吸,再核脉息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,把外袍脱下来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外袍带着他的体温,落到肩头时,她才察觉自己袖口沾了夜露,手臂凉得发僵。她没有回头,只把衣襟拢紧一些。
顾泽蹲在药箱旁边,一个劲儿地搓手。
他搓了搓手,便依大夫吩咐递布、移灯。药箱放在廊边,箱盖开着,要用的对象随取随递,他不再只顾着慌。
伙计照先前吩咐将余香浸熄,记下来处,陶盆移到院角。苏木站在一旁,提醒人别走近。盆口覆了带缝的旧竹罩,旁边立着小凳,免得慌忙走过的人碰翻。
阿乙后来跟馥兰一道,也来了,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一声不响。
他把下巴搁在膝头,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院中央,随即又垂下去。夜色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,墙角那一团尤其安静。
祁望坐在地上,握着他娘的手。
夜,一点一点,退下去。
一刻。
又一刻。
他们在大夫照看下,守了一个多时辰。
天,由灰蓝,变成淡淡的青,青中透出一丝,粉。
灯芯燃短了,光渐渐缩成一团。有人添过一次灯油,手指沾了油,便在衣襟上擦了一下;有人把毯角往老人身上掖好,动作轻得连布料声都不敢多留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您也该喝口水。”
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,才发觉顾泽不知何时把水囊放在她身边。她没有立刻去拿,只先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老人的脉搏。
***
老人是在天亮前,醒的。
先是手指。
那只握在祁望手里的、凉凉的手,指尖,微微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