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闷。
一股,她再熟悉不过的甜。
她的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。那甜意黏在鼻腔深处,不随门被推开而散,反倒像顺着青烟绕到了人的呼吸里。
“顾泽!”
“在!”顾泽背着药箱,从门口挤进来,被屋里的气味,呛得打了个喷嚏。
药箱的带子从他肩上滑了一截,他赶紧托住。赵馥灵立刻示意他退到门外,不要再吸那股烟。
“窗都打开,门也别关!先留出路,把人抬到通风处!”
“是!”
顾泽把药箱放在门外,与下人沿外墙把剩下的窗扇打开。翠微带着两个成年伙计拿来厚毯,通道很快清出来。
“苏木,去取一只不用来盛饮水的陶盆,盛些水。别碰热炉,请祁家的大人拿长夹来。”
“是!”
苏木转身去办,将水盆放在门外。赵馥灵请一名成年伙计等老人离屋后,再用长夹将余香浸熄,连盆移到院角,暂不让人近前;铜炉则留在原处冷却。
窗已敞开,通道也清了。
夜风,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凉州夜里特有的、干干净净的冷。
灯火被吹得斜向一边,屋里那些盘旋不散的青烟慢慢碎开。赵馥灵将袖口再往上挽了挽,蹲下时,膝头挨上蒲团边缘,粗布磨过衣料,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。
她俯身察看老人。
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。
腕下还有脉动,急而不稳。
这不是一句“睡沉了”便能放过去的事。
她又低下头,听老人的呼吸。
胸口仍有起伏,却很浅。
她不敢因为还有呼吸便松懈。
小馥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:“主人,我只能依您描述的脉动、与您听见的声音协助记录,不能替大夫判断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知道。”
她将搭脉的手移开,托住老人头颈,示意几人先稳住身子。
“抬出去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院子里。”
“怎么抬?”
“侧着,头偏向一边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,托住老人的头,“不要晃,不要拍,不要灌水。”
她稳住老人头颈,再示意两侧的人慢慢靠近。周围几个下人看着她的手势,动作终于不再慌乱,连脚步也放轻了。
翠微在头侧照应,两个祁家成年伙计分托厚毯两侧,把老人稳稳托起来,一步,一步,慢慢往外挪。
翠微托得稳,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两个伙计手臂绷紧,眼睛盯着毯子边沿,走得像踩在薄冰上。
祁望跟在旁边,双手伸出来,想扶,又不敢,一直在空中抖着。
“祁东家。”她说,“你扶她的手。”
祁望如梦初醒,猛地伸出手,握住老人那只还抱着算盘的手。
那只手,很凉。
他起初握得太紧,听见她提醒,才慢慢放轻力道。
“娘。”他哽咽,“娘,我在这。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