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半天,才发出一点声音:
“王妃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我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叫她,她不应。我摇她,她也不……”
“你摇她了?”
“摇了。”
“摇得重吗?”
祁望愣了一下,慢慢地点头。
她看见他嘴角抖了一下,眼睛里那点慌乱像被这句问话钉在原处。他或许到此刻才发觉,自己一路上只顾着叫人,连手上做过什么都没能想清楚。
她定了定神。
“现在,”她说,“不要再摇。”
她伸手,推开了门。
***
佛堂里,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。
灯火很暗,把屋里的一切,都染成一种温温的、昏黄的、像旧梦一样的颜色。
门扇推开,一股闷腻的气息迎面而来。赵馥灵停在门边,先让下人从屋外推开窗扇,又请郑君珩去催大夫,不让人再往里挤。
她的视线越过佛龛,停在蒲团上。
正面,是一座矮矮的佛龛,龛中供着一尊小小的铜佛,佛前摆着三只小碟,碟里放着干果,一束新鲜的野花插在水碗里,花已经有些蔫了。
水面映着小小的灯火,花枝斜斜地搭在碗沿。屋里的对象都收拾得简单,连蒲团旁的地面也擦得干净,像是主人平日里不愿让一点灰尘留在这里。
地上,铺着一块厚厚的蒲团。
蒲团上,侧躺着一个老人。
白发,很多,被一根旧木簪松松挽着,有几缕散下来,贴在脸颊。穿一件深灰的粗布褙子,膝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她的脸朝着门口。
眼睛闭着。
嘴角,微微上扬。
是那种,很安静的、很满足的笑,像一个孩子,在梦里,梦到了好东西。
她的手,抱在胸前。
怀里,抱着一个东西。
赵馥灵蹲下,看清了。
是一副算盘。
很旧的算盘,乌木的框,已经磨得发亮,边角裂了几道细缝,用细麻线缠着,珠子是紫黑色的,被摸了几十年,表面油润如玉。
算盘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凹痕,木框与珠子都被岁月磨得服帖,显然被人反复握过、抚过。老人把它拥在胸前,手腕的姿势很紧,像怕它滑落。
老人把它,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一个人。
佛龛前,有一只小铜炉。
炉里,还剩半截香,慢慢燃着,一缕细细的青烟,从炉口升起来,在灯光里,轻轻转着圈。
她的喉咙骤然收紧,舌根泛起一点发黏的苦意。那股甜腻像久放的蜜饯融在闷热屋子里,最后才浮出一种她熟悉的香气。
一股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