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!”
“带我的药箱,跟上!”
“是!”
楼上立刻传来翻找声,接着是木箱碰上桌脚的一响。顾泽显然把药箱拎得很急,连鞋底都在楼板上打滑了一下。
“翠微!”
“在。”
“备马。”
“已备。”
翠微方才听见呼救,已先去了马棚。这会儿站在门口,手里牵着两匹马,面无表情。
她身上披了件深色外衣,鬓发整齐,手里两条缰绳收得稳稳当当。赵馥灵看了看她,再看一眼自己才匆忙拢好的衣襟,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敬佩:翠微这个人,连等人也等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她翻身上马。
郑君珩已经在她旁边。
两匹马,一前一后,赶进凉州夜里空荡荡的街。
祁宅离客栈不远,伙计沿近巷带路,翠微、顾泽与苏木随后步行赶去。
马蹄踏过石板,清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,惊起檐下的夜雀。风从耳侧掠过,衣袍被吹得粘贴马背,赵馥灵俯身握紧缰绳,眼前的屋脊与灯火飞快向后退去。
***
祁家的宅子,在香行街后面。
三进院落,高墙深院,大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,把门口的石狮子,照得影影绰绰。
她下马时,鼻腔先被夜风里的冷意洗了一下,胸口那点绷紧随之松了些。那气息像雨后被翻开的泥地,最后才落成一缕草木清气。
大门敞开着。
院子里,点着十几盏灯,下人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,有人端水,有人拿被子,有人缩在墙角,双手合十,嘴里念着什么。
灯影落在青砖上,人影来来去去,脚步声乱成一片。有人端着盆走得太急,水晃到盆沿,溅出几滴,落在地上,立刻被急促的脚步踩散。
伙计赶到门前,领着两人穿过二进院,直奔后院。
后院门槛高,伙计跑得太急,差点绊了一跤。他一手撑住墙,另一手仍护着怀里的衣襟,像是生怕里头藏着的那点镇定也掉出来。
后院的尽头,是一间小屋。
不大,木头的,门很低,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,写着两个字:静安。
门,是关着的。
门板上有几道旧痕,门环被人攥得发亮。灯笼的红光照不到屋檐底下,只有屋外那盏油灯照着门槛一角,光落在那里,像一片薄薄的霜。
门口,跪着一个人。
胖,很胖,背脊微微佝偻,宽大的赭色袍子,像一座塌陷了一半的小山。他两只手,死死抓着门框,额头抵在门上,肩膀一抖一抖。
祁望。
他衣襟前沾着一块深色的水渍,像是一路上泼到的茶,也可能是汗。他的手指扣着门框,指甲边缘都泛了白,周围几个下人站着,谁也不敢伸手拉他。
她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祁东家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
“祁东家!”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转过头来。
脸上,没有一点血色。
那双细细的眼睛,肿得像两颗核桃,眼白里全是血丝,眼眶周围,一圈一圈,全是汗和泪。
他的嘴唇抿了又松,像有许多话挤在一处,却都找不到出口。赵馥灵蹲下身,让自己的声音离他近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