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祁东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家里,”她轻声问,“谁在烧香?”
祁望整个人,顿了一下。
那个顿,很短。
可是,她看见了。
他手里的帽子往下滑了些,指节立刻把它托住。他脸上原本快要重新浮起的笑,也在那一瞬间停住,仿佛有人把一扇看不见的门推到半开,却没有告诉他里头站着谁。
“烧香?”他笑,“我家就是卖香的,家里谁不烧香?”
“我是说,”她说,“在你身边的人。”
祁望沉默了一息。
他眨了眨细细的眼睛,缓缓地说:
“我娘。”
“你娘?”
赵馥灵说完,才发觉自己问得太快。她把视线垂到茶盏上,让那两个字留在桌面,不再往前追。
“我娘信佛。”祁望说,“每天早晚,在家里的小佛堂念经。”
“烧什么香?”
“祁家自己的。”祁望答得很快,“祁家沉。”
“每天?”
“每天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祁望的眉毛,轻轻皱了一下。
他这回没立刻回答,手指在帽沿上停住,衣袖的褶子层层叠在腕边。郑君珩看着他,目光安静,没有催促。
“我爹过世之后。”
屋里,安静得出奇。
桌面上那几块点心还好端端地摆着,蜜饯上的糖光被窗光照出一点亮色。窗外有人经过,鞋底踏在石板上,声音由近而远,没有停下。
郑君珩的目光,从帐册上,慢慢抬起来,落在祁望身上,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看着祁望的脸。
这个四十五岁的、白白胖胖的男人,脸上那层惯常的笑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褪得干干净净。
剩下的,是一种很不设防的、近乎茫然的神情。
他垂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,帽沿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弯。那双眼睛仍旧很细,眼底却不再藏着准备好的话,仿佛这时才真正听见自己刚才说了什么。
“王妃。”祁望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“您问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桌上的茶杯,轻轻转了半圈。
杯中茶水沿着杯壁缓缓旋转,过了一会儿才平下来。她看着那点微小的水纹,没有替祁望把尚未说出的话说完。
“祁东家,”她说,“我先不替它下定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只请你,做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