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望看着她。
他坐得笔直了些,手掌从帽沿上移开,搭在膝头,像是在等一笔尚未报出数目的买卖。
“今晚,”她说,“进你娘的佛堂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先别添香,等炉子熄了,去看一看。”
祁望愣了一息。
他张了张嘴,视线落在桌边,又回到她脸上。那句追问似乎已经到了舌尖,最后仍只是化成一点不确定的呼吸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看香饼、旧灰,和你记得的家香有没有不同。有怪味就别往里凑。”
她的声音,很轻,很稳。
“不是请你再点一炉试,”她说,“是请你先停下来,看清楚。”
“看过了,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想来找我,就带一点未烧的香来。别再让老夫人待在烟里。”
祁望的嘴唇,动了动。
他好像想说一句什么,可是,没有说出来。
那一瞬,他膝上的帽子被他握得更紧了些。赵馥灵没有再追问,只把手从桌沿收回,放在自己膝头。
窗外,驼铃丁当,一声远,一声近。
清亮的声音越过客栈屋顶,落进屋里,又被木墙和窗格一层层收住。祁望朝窗外看了一眼,没有看太久。
过了好一阵,他才慢慢站起来。
动作很慢,像一个忽然想起家里煮着东西的人。
他扶着桌沿站稳,才戴上狐皮帽,压得比进门时更低,挡住半张脸。
“王妃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告辞了。”
“慢走。”
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回过头,看着桌上那三碟点心。
枣泥糕,杏仁酥,蜜饯。
一动没动。
他先看了看点心,又看了看门外的方向,神情郑重得仿佛正在衡量一笔关乎祁家前程的买卖。赵馥灵看着他在门边站定,指尖还停在茶盏旁。
祁望盯着它们,盯了一息。
然后,他走回桌边,从内袋抽出一方干净的大手帕,往桌上一铺。
动作干脆,利落,像一个做惯了买卖的人。
手帕摊开时,两角正好压住桌面木纹,连一块糕饼该放在哪里,他都像早有章程。
他把枣泥糕,一块一块,码进去。
杏仁酥,一块一块,码进去。
蜜饯,一颗一颗,用竹筷夹着,码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