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。
苏木。
“老师!”顾泽小声说,“首席,是来做学术考察的!”
“考察什么?”
“星星的味道。”
“星星没有味道。”
苏木在后面扶着他的腿,没有作声,只把手掌往上托了托。顾泽的靴底在墙面上蹭了一下,草屑又落了几根。
“那就考察,”顾泽想了想,“屋顶的味道。”
“屋顶的味道,是土。”
“首席要亲自验证。”
顾泽点点头,仿佛这个理由经由自己亲口说出,便有了几分可信。他往上挪了一寸,苏木也跟着使力,两人忙碌得像在替一个十分讲究的对象搬家。
他说着,使劲往上一爬,一条腿跨上墙沿,另一条腿悬在半空,苏木在后面用力一推。
啪嗒。
顾泽整个人,滚进了屋顶。
他趴在黄土上,脸朝地,过了一息,抬起头,一脸认真地宣布:
“土。”
屋顶上,爆出一阵大笑。
顾泽把眉毛上的草屑摘下来,端详片刻,收入袖中,似乎连这也算考察所得。墙另一边的苏木揉了揉手掌,神情坦然,像方才只不过替一袋麦子找了个落脚处。
苏木也爬上来了,在他旁边坐下,抱着膝盖,仰头看天,感叹:
“真亮。”
他才坐稳,衣摆就沾上一块黄土。顾泽伸手替他拍了拍,拍完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全是土,于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又一齐望向天,当作这件事从未发生。
接着,翠微也上来了。
她上来时走得很稳,袖口整齐,连发丝也没乱一根。赵馥灵看了她一眼,心想若要在众人里挑一个最不会跟墙砖争执的人,翠微大约从一开始便当仁不让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在离众人三步远的地方,靠着竹篾架子坐下,抱着手臂,抬头看星。
翠微的目光停在天上,双手仍交叠在臂间。顾泽身上的土落到地上,她只是看了眼,便把竹篾架旁一处空地留了出来,免得众人坐得太挤。
最后,是馥兰。
她从楼梯口出来时,手里的帐册合得整整齐齐,算盘用布包着,拿在另一只手里。看见屋顶上的人越来越多,她先看众人,再看瓦片,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帐册。
她看着满屋顶的人,沉默了三息。
三息里,顾泽把袖口的土往自己身上拍,阿乙挪了挪位置,苏木替他把歪掉的衣襟拉正。馥兰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滑过,像是在心里逐一添上名字,准备待会儿一个也不漏地算进去。
“你们,”她说,“在做什么?”
“看星星。”众人齐声。
馥兰的目光落到顾泽身上的土,又落到阿乙手里的饼,再移向那排瓦片。她把帐册往怀里收了收,神情仍旧平平。
“这屋顶,”馥兰面无表情,“是客栈的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会算钱。”
她话音落下,楼下恰好有人在走动,木楼梯短短地响了几声。众人都停了一下,目光一齐落向楼梯口。
话音刚落,楼下,传来一声洪亮的、中气十足的吆喝:
“楼上的客官!瓦钱另算!!”
整个屋顶,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