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多久?”
宁师沉默了。
方才还在空中比划的手,落到膝上,指尖轻轻扣住碗沿。
她看着火,看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轻声说:
“很久。”
念儿不敢再问。
她把视线从宁师手上移开,落到窑口的红光里。火映着宁师的侧脸,一会儿明,一会儿暗。
她只是看着宁师的侧脸。
窑火在那张脸上轻轻跳着,把她眼角的细纹,和一丝说不清的疲倦,照得清清楚楚。
念儿抱著名册的手松了一些。册子在她膝上滑了一点,她赶忙用掌心托住,没有让它掉下去。
过了一会儿,宁师把碗递给她。
“喝一口。”
她的手掌在碗底托着,碗沿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。念儿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陶碗,立刻稳稳握住。
念儿接过来,喝了。
她喉间那点干涩微微松开,舌尖像碰到刚离开灶边的陶瓮,熟悉的暖意沿着一口茶慢慢落下;茶是温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。
宁师忽然笑了一下:
那笑很轻,像是刚才沉在眼底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线。她把手收回去,指腹在膝头抹了一下。
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姐姐,”她说,“当年被人骂的时候,比这难听多了。”
念儿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,茶面晃出一圈细小的波纹。她抬头看宁师,等着那句话后面的回答。
“她怎么办?”
“她把东西做出来,”宁师说,“摆在那里。”
宁师说完,便没有再往下讲。窑火映着她的手背,几点细小的旧痕浮在光里,又随着火光暗下去。
念儿看着手里的碗。
碗底的茶,映出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是她自己。
影子被碗底的弧度挤得细长,念儿稍稍转了转手腕,那张小小的脸便跟着晃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,姐姐信里那一句:
你的那一支,你自己调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那句话在记忆里仍旧清清楚楚。念儿把碗放低,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,指节上还留着方才握笔时的淡墨。
“宁姑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念儿把碗还给她。宁师没追问,只接回茶碗,将碗底剩下的一点茶喝完。念儿把名册抱回怀里,这回手臂没有收得那么紧。
***
第二天一早,知香院的门口,多了一张长桌。
清晨的街面还留着夜里的潮气,长桌沿着门内空地排开,巷子里仍留着行人的路。桌面擦得干净,木纹一道一道,像水波停在了上面。
是承砚叫人一起搬出来、拼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