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看了看剩下的半张饼,又看了看骑手手里那一大口,悄悄把自己的手缩回来,仿佛才想起饼原本是拿来分的。
***
包在外头的油布摊开,底下还有一层折得方正的旧布。馥兰接过来时,特意把沾着蜡的那面朝上,免得沙子黏进封口里。
油布包拆开,里面是一个粗麻纸的信封。
纸很粗,很厚,边缘毛毛的,一看就是军营里用的那一种,被汗水浸过,又被风吹干,起了一圈淡淡的黄渍。
信封被折得平整,角落却有一道细小的皱痕,像是在长途奔波中受过挤压。麻纸的纤维从边沿翘出来,摸上去微微扎手。
信封上,没有署名。
只有三个字,写得端正:
赵馥灵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,四周的声音仿佛退远了一些。营火仍在劈啪作响,却只剩火焰在枝条间轻轻翻动的声音。
她认得这个字。
笔画瘦,收笔重,每一横都像被刀锋削过。
她见过这样的笔势,也记得那些横画落下时,纸面上留下的沉劲。那份熟悉并不叫人安心,反倒让她的指腹在纸角上多停了一下。
颜知微。
她在篝火旁坐下,把信封翻过来,封口处,粘着一层薄蜡。
火光在蜡面上闪动,照出一道淡淡的红褐色。她把膝头的衣料理平,才将信封搁好。
她拆开。
里面,滑出两样东西。
一封,是厚厚的、折成四折的信。
一包,是用粗纸包着的、鼓鼓的小东西。
粗纸包被绳结系得很牢。她捏了捏纸包,松开绳结,纸面窸窣轻响,一点果香随之逸出。
酸。
那股果香让她想起上回吃过的酸味,舌根先一步泛起了酸。
她眼角一缩,鼻尖泛出一点麻意,肩膀也跟着轻轻收紧。那股气息俐落得像咬下一口青果。
她打了个小喷嚏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苏木好奇地凑过来。
苏木一靠近,包裹便从她指间往他那边斜了一点。他马上伸出两只手托住,动作仔细得像那里装着一窝刚睡醒的鸟。
“沙棘。”她说。
他低头盯着纸包,神情里多了几分敬意,仿佛这两字已经替里头的东西说明了来历。
“沙棘?”
她把纸包往他手里递,手腕停在半途,似乎想起了什么,目光往旁边一转。
“一种果子。”她递过去,“颜知微以前来信,也附过这个。”
苏木接过来,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。
他把纸一层一层摊开,里头的东西露出来时,火光正好照在那一片橙黄上。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探头,连刚才还在扶马的斥候都转了半边身子。
里面,是一小堆橙黄色的、圆圆的、半透明的小果子,被晒得皱皱的,像一堆缩小了的灯笼。
苏木把头凑近些,两根手指捏起一颗,转了转,认真观察它的形状。他的神情由好奇逐渐转为笃定,仿佛已经替这堆小果子找好了最合适的身分。
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是糖!”
阿乙手里还拿着烤饼,闻言也凑近了一步。顾泽则捏着下巴,满脸都是“让徒弟先试”的慈爱。
“不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