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的手才抬起来,苏木已经把那颗果子捏到唇边。他的动作快得很有自信,自信到足以令旁人来不及阻止。
话还没说完,苏木已经捏起一颗,毫不犹豫,丢进嘴里。
他嚼得很用力,像是要替众人先验一验这份甜意。周围几双眼睛盯着他的脸,安静得连火里一根细枝折断的声音都听得清楚。
咬。
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,随即又动了一下。那份期待还挂在眉梢,未来得及退场。
一息。
阿乙把手里的烤饼停在半空,眼神从苏木转到果子,再转回苏木。
两息。
顾泽的嘴角已经先一步扬起来,却仍装作若无其事地摸着胡子。
三息。
他的脸,从中间开始,慢慢皱了起来。
那道皱褶先爬上眉间,接着沿着鼻梁往下,把方才那份满心欢喜一寸寸挤到两边去。阿乙默默把自己的饼放低,似乎打算先等这场变化结束再吃。
先是眉头,再是鼻子,再是整张脸,拧成一团,像一块被人拧干的湿布。
他努力把表情撑住,眼角却先背叛了他。营火把他脸上的每一点变化都照得清楚,旁观的人一时谁也没出声。
眼睛瞇成一条缝,嘴巴歪向一边,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他吸了一口气,又把嘴里那点果肉往旁边挪了挪,仿佛只要位置换了,味道便能跟着改变。
“好……”他含糊地说,“好……”
他停了片刻,似乎还想替这场试吃留一点体面。
“好吃?”顾泽好奇。
顾泽说得诚恳,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木那张已经拧得找不出原本轮廓的脸。
“好酸。”苏木咽下去,打了个寒颤,“酸死我了!”
整个营火边,爆出一阵大笑。
阿乙笑得肩膀直抖,手里的烤饼又差点飞出去。馥兰低头收起算盘,这回嘴角抽动得比刚才明显了些。
顾泽笑得拍腿,阿乙笑得把饼喷出来,连一向冷静的馥兰,嘴角都抽动了两下。
阿乙赶紧捡起饼屑,分辨了一下哪一块还能吃,最后把最大的一块吹了吹,默默放到自己那边。那动作做得极自然,仿佛只是遵守了营中分食的旧规矩。
顾泽好心地问:“徒弟,要不要再来一颗?”
顾泽把纸包往苏木面前推了推,推到一半,还替他把最圆的一颗挑了出来。
“不要!”
苏木伸手把纸包推回去,推完才发觉力气用得大了些,几颗果子在纸上滚了一圈。他赶紧伸手拦住,怕它们滚进沙里。
“首席替你尝尝。”
顾泽挺起胸膛,将袖口往上捋了捋,像是正要替徒弟承下什么艰难差事。他的手伸出去时,苏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寸。
“师父,”苏木含着泪,认真提醒,“那个真的很酸。”
苏木声音还哑着,眼角那滴泪没擦干,劝人的神情倒十分诚恳。顾泽看了他一眼,像是觉得徒弟方才只是临阵退缩,于是更坚定了。
“首席,不怕酸!”
顾泽还特意朝徒弟点了点头,摆出一副老练从容的模样,这才捏起一颗,丢进嘴里。
苏木往后坐了坐,给师父留出足够施展勇气的地方。馥兰把算盘放在膝上,指尖搭在算珠旁,没有再拨。
顾泽咬得比苏木慢,脸上的神情也比苏木更努力。他先看了一眼纸包,又看了一眼苏木,仿佛要向徒弟证明自己确实不怕。
一息。
他的喉结动了动,两道眉毛仍硬撑着分开。
两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