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说,”苏木指着顾泽,“宁姑姑的老家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那里的烟,不一样。”
顾泽一个激灵,连忙摆手:“我没有说得这么具体!”
“你说了。”苏木说,“你说‘宁师的老家,大概是个很高很高的地方,因为她吹瓶的时候,总是看天’。”
顾泽张了张嘴,发现这句话确实出自自己之口,一时找不到能替自己开脱的字眼,只好抬手揉了揉鼻尖。他身旁的赵馥兰转过脸去,肩头一抖,偏偏手上还端端正正地扶着衣袖,努力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。
后院,一阵闷笑。
赵馥灵把头转开,用袖子捂住嘴,肩膀一抖一抖。她今天穿一件月白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浅藕半臂,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眼尾只淡淡扫了一笔灰青。她站在窑棚外侧,和火口隔着一段距离。
宁师的脸,慢慢红了。
“我、我看天,是因为,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在算,什么时候下雨。”
“那你算出来了吗?”顾泽追问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宁师抬头,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: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要是没下呢?”苏木问。
宁师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,落在他脸上:“那就是天忘了。”
苏木立刻点头,像是把这句话牢牢记进心里。赵馥灵在心里对小馥说,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像一种能让大家都满意的天气说法。
小馥在她心里回道:“主人,这项预报若有误差,责任可由天空承担。”
赵馥灵差点又笑出声,只得低头假装整理袖口。
***
“宁姑姑。”
顾泽蹲在窑棚外侧,双手托腮,一脸好奇。
他蹲得很低,衣摆铺在地上,手肘抵着膝头,活像一只守着灶口等饭的小狗。翠微从他背后经过,见他那副姿势,伸手把一张矮凳推到他脚边。顾泽抬头看她,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凳子。
“坐好。”
顾泽立刻把凳子搬过来坐下,还很仔细地把衣摆从地上收起来。他向翠微道谢,翠微只略一颔首,转身走开,像方才处理的不是一个蹲到快与泥地合为一体的人,而是一件摆歪了的器物。
“问。”
“你的老家,好不好玩?”
宁师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窑口里,那一团越烧越旺的火,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眼睛,照成了两团跳动的金。
顾泽没有催她,只用指尖在膝头点了两下,又把手放回去。赵馥灵看着窑口旁的影子,火光在砖面上颤动,几粒细灰慢慢落下,落到地上时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说:
“不好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宁师想了想,“那里的人,走得很快,说得很快,吃得很快。”
“那有什么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宁师说,“因为,快到最后,大家都忘了,要停下来闻一闻。”
顾泽眨眨眼:“那你在那里,也闻吗?”
“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