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以宁站在她身后,抬头,听了好一会儿。
温以宁把一只手按在胸口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慢慢蜷起来。她听得极专注,眉心越皱越紧。
她的脸色,一点点变了。
烛光照不到她的脸,赵馥灵只感到她扶墙的手绷紧了,衣料擦过石壁,发出极细的响声。
“老师。”
“说。”
温以宁稍稍俯近她的耳边,说话时仍侧耳朝着气窗。
“他在……”温以宁咽了一口口水,“对香母木说话。”
赵馥灵双手扶稳窗沿。她的肩膀向前倾了一点,视线依旧落在阿檀身上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”温以宁的声音,在发抖,“阿芷快死了。”
赵馥灵的心,沉了一下。
她的指尖在竹条上停住,木刺扎得掌心微疼。石盆里的火光仍旧安稳,落在阿檀的背上,一明一暗。
“我只听得懂几个旧词。”温以宁继续翻,一句一顿,像在从一条很深的井里往上打水,“十五年,他每天摘花,她每天都说,黄的。”
温以宁每翻出一句,都要停一下,听清后面接来的声音。赵馥灵没有催她,眼睛却始终望着祠内。
“他怕她撑不到明年的雨季。”
风从树冠间穿过,落下几片叶子。叶片擦过石墙,响得很轻,祠内那道烟仍旧往上。
“他说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她咬住下唇,指节在掌心收紧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。
“还有呢?”
赵馥灵的声音仍然很低。她往窗缝靠近了一点,视线越过竹条,落在阿檀的背影上。
温以宁的嘴唇,咬得发白。
她的喉头动了一下,似乎有一个字卡在那里,怎样也过不去。
“他说,香母的位置,不能空。”
石盆里的烟,笔直地升着。
阿檀的身形没有变,摊开的手掌也没有放下。四根粗烛烧得很慢,烛泪堆在烛台底部,像一圈凝固的白色痕迹。
阿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风声一大,墙外便听不分明;待风稍歇,几个被他拖长的字音才从气窗传出来。
温以宁闭上眼睛,用尽全身力气,才把那句话,翻出了口。
“他说,叫人,要一个鼻子,点起前一半。”
赵馥灵的手在窗沿上滑了一下,指腹擦过粗糙的石面。她重新扣住竹条,肩背绷得很紧。
“师父的鼻子,关了。他自己的,不够细。”
温以宁的声音愈来愈轻,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夜风带走。她睁眼时,目光仍停在阿檀身上。
“点得起那支香的,得是岛上,最好的鼻子……”
她睁开眼。
她在暗处转向赵馥灵,没有伸手拉她,也没有再往下靠近。
“谁点,谁付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,停住了。
她的视线越过竹条,落在石盆升起的烟上。那道烟仍旧直得叫人心里发冷,连烛火的影子都没有将它折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