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风,似乎在这一刻,也凝住了。
温以宁没有催她。她站在礁石旁,一只手仍扶着墙,指尖挨着粗糙的石面。
“他说,”温以宁的声音,已经细得像一根线,“那个鼻子,他已经找到了。”
“谁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慢慢从窗沿上移开,指尖还带着被竹条硌出的红痕。温以宁微微抬起下巴,像是想再说什么,最后只把身子侧向一旁。
她只是,缓缓,抬起手,指向赵馥灵身后,那条通往市集的黑暗的小路。
赵馥灵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身。树影挡住了小路,她看不见竹屋,脑中却清清楚楚浮起出门前的那一幕。
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,抱着未点燃的兔子灯,睡着了。
***
赵馥灵整个人,僵在了礁石上。
她的手臂仍扶着窗框,脚下那块礁石粗糙又冷。她望着通往竹屋的暗路,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寒意,从脚底,一寸一寸,往上爬。
她第一个念头,是冲回去,把那个睡着的孩子,抱进怀里,连夜带上船,扬帆出海。
第二个念头,比第一个更冷。
船在三里之外,岛上有三百个赤脚的人,而这间祠里的人,就在几步之外。她连脚下这一步能不能悄悄退回去,都没有把握。
她的手,紧紧抓住了窗沿的竹条。
竹条在掌心,发出极轻的一声,吱。
她立刻松了半分力道,却没能放开。温以宁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仍旧扶着墙,没有越过她去。
祠里,阿檀的声音,停了。
赵馥灵没有移开眼睛。她听见祠内的火焰轻轻爆了一下,随后四周又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石盆里,那一缕笔直的烟,轻轻晃了一下。
阿檀的手还举着,掌心朝上,衣袖垂在腕侧。赵馥灵盯着他的背影,手指在竹条上收紧又放松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双手,还举在胸前,掌心朝上。
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微微一动,落在石墙上的光斑随之移开半寸。
静了很久。
然后,他用大晟的官话,一字一顿,沙沙地,说了一句。
他的声音不急不慢,字与字之间隔着一点空隙。赵馥灵的脊背僵住,温以宁也在她身后屏住呼吸。
声音,不高,却清清楚楚,穿过石墙,穿过气窗,穿过夜风。
“北边的客人。”
赵馥灵没有立刻动。她的手指仍搭在窗沿上,贴身软袋里的空瓶隔着衣料,抵在胸前。
“进来吧。”
夜风从气窗吹进去,石盆里那一缕笔直的烟,竟连一丝弯,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