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一个问题,已经憋了六年。”
“问。”
“老师,”她吸了一口气,“它还在吗?”
***
窑外有一阵风掠过,布帘轻轻拍了一下门框。赵馥灵已接过以宁擦完瓶的软布,下意识望了那边一眼,才发觉自己还握着它,指腹把它捏出了一道折痕。
“它?”
“小馥。”
这两个字,被她说得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赵馥灵的手,轻轻顿了一下。
脑海深处,那个一直安静的声音,在这一刻,也静得更彻底了。
她低头把软布放在膝上,拇指仍压着那道折痕。眼前的石窑、陶盆、晨光,全都在原处;只有心里那一小片地方,忽然空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。
“在。”她说。
“它还会说话?”
“会。”
“那它,”温以宁咽了一口口水,“是不是,还很爱吐槽?”
赵馥灵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
“很爱。”
温以宁仰头看了看窑顶,像在向上天确认这个消息。窑顶只回她一片安静的石色,她便又低下头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太好了。”温以宁双手捂住脸,肩膀抖了一下,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,嘴角却弯得很高,“太好了,我以为,没有人替它保留这个习惯。”
“它听不见外头。”赵馥灵说,“不过我会在心里把你的话、你说话的样子,都告诉它。”
温以宁愣了愣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它在……听?”
“我正在转给它。”
温以宁慢慢放下手,整个人,端正地站好,像一个学生,要在老师面前背书。
她先把短褐的衣襟抚平,又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,免得翻起的袖边一会儿又滑下来。接着,她将脚尖并拢,背脊挺直,目光定定落在窑口前方。
那姿态太认真,赵馥灵一时竟不忍心提醒她,面前并没有摆书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对着空气,对着这座石窑,对着窑口那团渐暗的余烬,轻轻开口。
声音,很稳。
语速,很平。
语调,带着一种字正腔圆的、冷冷的、温柔的、毫无起伏的节奏。
“已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