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想问,”赵馥灵抬起头,“这个符号,是谁的?”
女人把头转开。
她没有回话,衣袖随着转身擦过身侧,窑火的亮色从她下颌滑过去,停在颧骨上。
目光落在窑口那团通红的火上,好一会儿,才说:
“这个岛上,没有人,不认识它。”
赵馥灵的视线停在她脸上,没有跟着去看火。
“那你为什么,脸色这么白?”
“窑里的火太热。”
“窑在你背后。”
女人再次沉默。
海风掀起她肩头的衣料,窑旁的竹帘也跟着拍了一下,发出干脆的一声。赵馥灵看见她的手指收紧,又很快松开,仿佛那一瞬的力气只是碰巧经过。
***
苏木在这时候,从窑边的阴影里,钻了出来。
他走得极轻,还特意把脚跟抬起来,仿佛只要不出声,就能把自己变成窑边一只很忙的蚂蚁。偏偏他手里的东西比他本人醒目得多。
他的两只小手,握着窑边一把小火钳。
钳尖夹着一颗仍泛红光的玻璃珠子,是他趁大人说话,从窑门旁的热盘上夹来的。
“苏木!”
女人猛地转身。
声音一下子拔高,带着一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、近乎尖锐的紧张。
“放下!”
苏木吓了一跳,钳口一松。
那颗烧红的玻璃珠,咕噜噜滚落在灰地上,压上灰里一小片未燃尽的木屑,腾起一缕细烟。
翠微一步跨过去,先把苏木提到身后的凉处,鞋尖侧推一片冷陶板,挡住滚来的热珠。她没有用鞋底踩它。
“烫。”她面无表情地说。
陶板抵住热珠,稳稳停在两人前头。苏木双脚离地,手还维持着抓钳子的姿势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拎住的雏鸟,只是雏鸟大约不会带着这么多辩解。
“我没摸!”苏木在半空中挥舞着小手,用蕃话喊了一串,又用磕磕巴巴的官话补上,“我……只是……看。”
“看,”翠微说,“需要用钳子夹起来?”
苏木想了想,老实承认:“需要。”
翠微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没有责怪,倒像在心里替这个答案找一个合适的位置。苏木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钳子,仿佛才发现自己确实把“看”这件事办得过于周全。
赵馥灵在心里把刚才的事说给小馥听,呼出的那口气,这才慢慢顺了。小馥没有拿这场险事打趣。
女人拾起方才掉在灰上的长夹,胸口剧烈起伏,连夹子都握得发抖。
她看着那个被翠微拎在半空的小家伙,看了几息,终于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肩膀松了下来。
苏木不再蹬腿。他刚才闯祸时钻得快,现在倒也没躲开女人的目光。
“宁师,”苏木在半空中,委屈地喊,“对不起。”
“放他下来。”
翠微确认热珠被陶板挡稳,才把人放到身后。女人用长夹收走热珠,送回侧窑的热盘,再把火钳放到孩子搆不到的高架上。
苏木站稳,一溜烟,躲到赵馥灵脚边,用两只手,紧紧攥住她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