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与外沿,像是照着这块原模,做出来的。
只是徽章的门里,是耳。
石模的门里,是鼻。
赵馥灵没有立刻收起徽章。她的手停在两者之间,指腹离那道斜线只差一点,却没有落下去。她知道眼前的差异并非偶然,可答案还隔着一层,她不愿用猜测把它提前填满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唤。
“在。”
“看到了吗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我没有眼睛。”小馥说,“您得把看见的差别告诉我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仍留在字模上,将门框、反刻方向、耳与鼻、铁片斜痕一项一项说进心念。
小馥停了片刻,才说:“收到。我能比的是您传来的描述,没有亲眼看过那两件实物。”
她在心里想了一声:“这倒确实诚实。”
“模子里,是鼻子。”
“可能有人改过图。”小馥说,“但哪一样在先,还得问做它的人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收拢。她没有抬头,心里的声音很轻:“你也这样想。”
“我也在想,会不会有人沿用这个门框,却把鼻换成耳,再划去一半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先别把先后写死。”
***
“十二枚。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,从她身后响起。
那两个字落下来时,赵馥灵的肩膀微微一震。她没有把手从桌沿抽回,却抬起眼,顺着声音转过身。顾泽也收起了笑意。苏木看老人离了砧,便退回风箱旁的凳上,两只手放在膝头。
老人不知什么时候,放下了锤子,站在她身后,右手拎着铁钳,左手抹着额头的汗,目光落在那块字模上。
铁钳的尖端垂在地面上,带着一点深色的灰。老人额头上的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滑,他用手背一抹,留下淡淡的黑印。他看石模时,眼神像是碰见了一件熟到不能再熟、又很久没被人提起的旧物。
“第一批,”他说,声音很慢,一个词一个词,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,“打了十二枚。”
“十二。”
赵馥灵把那数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块字模上,像是想从它沉默的表面,找出那十二枚徽章曾经落在何处。
“是阿芷。”
“阿芷?”
老人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目光停得短,随即又落回石模,拇指在铁钳柄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她画的图。”老人用钳尖点了点石模,“说,这个字,要有鼻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人看了她一眼,那双小眼睛,闪了一下。
这一眼让赵馥灵把原本想追问的话暂时收住。她看着老人手里的钳子,钳尖微微颤了一下,随后又稳住。他并没有急着解释,仿佛那个理由一直在他心里,并不需要添上别的话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闻,不是用耳朵。”
这句话,说得极轻,却像一颗石子,落进她心里。
她想起那个荷池边的人,他说:“鼻子,从来不是福气。它是灾。”
她又想起,娘亲的信:“鼻子不是罪。”
两句话在她心中先后响起,一句沉,一句柔,隔着不知多少年的距离,却都没有被风声吹散。她垂下眼,目光回到仍放在桌边的旧徽章。那一点冷硬的重量,仿佛一直压着心口。
“十二枚,”老人继续说,“跟着她,出岛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