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馥灵往前走了一步,脚下的腐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她抬手时,衣袖从腕边滑下来一截。
她走到树前。
脚边,是厚厚的腐叶,软软的,带着潮湿的气息。她伸出手。
那道伤口就在眼前,边缘翻起的树皮仍带着鲜明的折痕。她的手停了一瞬,指尖才慢慢靠近。
她先看向阿檀,等他点头,才在远离大片凝脂的一侧,轻轻碰了一点渗出的树脂,没有去按刀口。
树脂是温的,黏黏的,沾在她的指腹上,拉出一条细细的丝。
她的呼吸放得很轻,生怕一口气便吹断那条纤细的树脂丝。指腹上那一点温度,沿着皮肤慢慢往上爬。
那股香,顺着指尖,一寸一寸,爬上来。
她闭上眼睛。
很痛。
那是看着斧痕时,她自己胸口生出的疼。
她想像一棵树被这样劈开,想得难受;可那不是她忽然听见了树的记忆,也不是香气替她重演了去年。
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,慢慢收回沾脂的手指。看见的伤与阿檀说过的话压在胸口,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句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唤。
“在。”
“记一下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记什么?”
她把阿檀的见证、眼前横伤的位置与旧新脂层一一说进心念,将自己的猜疑另放一边。
“这道刀口,”她在心里说,“我们要记一辈子。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风把树叶吹得轻轻相碰,远处的苏木也安静下来。阿檀仍站在树下,没有催她。
“已记录。”
她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刀口旁边的树皮上。
那里,有一个淡淡的、半个手掌大的印子。
不是指纹。
是一种极细的、织锦一样的纹路,印在刀口流出来、后来凝住的那层树脂上,树脂把那一按,封住了。
她的视线沿着那道纹路仔细辨认。纹理细密,一格一格排开,转折处又微微陷入凝住的树脂里。
像是套子表面留下的压纹,与阿檀说有人隔着皮套按过相合。
细纹交错,却不足以只凭肉眼便定成鹿皮,更不能凭这半掌痕认出一个人。她让顾泽先画清方向与缺口,不去用手试按。
她的手指,缓缓地、缓缓地,在那印子上方,停住。
她没有碰它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,隔着一点点距离。日光照在她的指节上,也照在树脂封住的细纹里,光影交界处,所有细小的起伏都清清楚楚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!”
顾泽答得太快,怀里的册子也跟着抖了一下。他忙用手肘按住,另一只手已经去摸腰间的小布包。
“带炭粉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