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愣了一下,从怀里的小布包里,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,双手递了过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筒,像是到了此刻才想起自己带的是什么,又赶紧把手伸得更直些。
“没有,”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,“但是有墨。”
她接过来,看着那个印子,看了好一会儿。
竹筒在她掌心里微凉。她没有立刻打开,只沿着筒身的竹节摸了一遍,目光仍停在那枚印子上。
然后,她把竹筒,轻轻放回他手里。
“不用。”
“掌事?”
顾泽接住竹筒,握得小心,像方才交出去的不是一管墨,而是一件会惊动什么的器物。
“现在还不用。别让墨流进去。”她说,“先画,不碰它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阿檀。
那个高大的、驼背的、眉心有一道白色刀疤的老人,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空,那里,原本应该挂着一串黑铁徽章。
他的手指垂在身侧,掌心微微蜷着。赵馥灵看了片刻,没有问那空着的位置,只将视线重新放回他的脸上。
“长老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道刀口,”她说,“我记下了。”
阿檀没有回答。
他从腰间的麻袋里,抽出一张东西,递给她。
麻袋边缘磨得发白。阿檀解开袋口,把那张纸抽出来时,纸面随风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擦手。”
是一张纸。
淡黄色,薄而韧,纤维长长的,一丝一丝交错,对着林间漏下来的光,像一张极细极细的网。她用干净的那只手接住纸角,指腹碰上去的那一息,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没有立刻低头去看手上的树脂,先是盯着纸面。纤维在光下交叠,熟悉的质地直抵指尖,将她带回另一个地方。
北境猎屋里,雪光中,那本蓝布簿册的纸。
配方簿。
她闭上眼睛,把未沾脂的纸角稍稍送近,没有粘贴鼻尖。
楮皮的清,树脂的淡甜,还有一点点,海风晒过的咸。
一模一样。
这个念头先冲了出来。她再看纤维与薄韧的手感,确实相似,可还没把猎屋簿页摊在这里并看,不能只因熟悉就定成同一批。她把这张纸留好,没有真拿去擦脂。
她的眉心轻轻一动,呼吸慢了下来。这气味不重,却把那本簿册里熟悉的纸页一张张翻到了她面前。
“这种纸,”阿檀说,声音很低,“是岛上自己捣的。最后一批,很多年前,阿芷带出了岛。”
阿檀说到阿芷的名字时,手仍停在麻袋旁。他没有多作解释,只看着她手中的纸,眼神沉静得像一段被妥善收起的旧事。
他看着她。
“她说,要送给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