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君珩看见她的动作,没有伸手碰那只竹筒,只把身子稍稍转向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她看着筒口,眉心慢慢收紧。
“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又闭上眼睛,把筒口凑近,从头到尾,细细闻了一遍。
她先让鼻息停在筒口,再一点点放慢,像是在一张熟悉的纸上重新辨认每一笔。顾泽站在稍远处,刚想开口,便被苏木悄悄拉了一下衣摆。他立刻抿住嘴,把话吞了回去。
最上面,是树皮的青,带一点汗。
往下,是树脂本身的甜。
再往下,是一种很深很深的、安静的木头气,像一座古老的房子,关上了门。
这一层底韵,在她的记忆里。
可记忆里那支完整的香,最后还有一缕极淡的焦甜,这筒原脂里没有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心跳得很快。
竹筒里的树脂仍安静地贴着筒壁,日光照进去,把那一点琥珀色映得透亮。她把筒身握紧,指节一寸寸泛白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喊。
“在。”
她把目光从竹筒挪到树干上,然后又重新落回筒口。
她把此刻分出的青、甜、木气,以及那一缕没有出现的尾韵,逐一说进心念。
“拿这些,和我的旧记录比对。”
“……转圈中。”
这一次,转得很短。
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竹筒的绳结上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照您刚才传来的描述,这份树脂和旧配方的安息香底韵相合。”小馥慢慢说,“单一原料,不能当成整支复方;我也没有取得成分检验。”
“差在哪里?”
“您记录里,最后添上的那一缕。”小馥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焙橘皮。这份样里,您没有辨到它。”
她的手,握紧了竹筒。
那是她,在那一夜,加进去的最后一味。
这一筒里,没有。
她还没闻遍全岛,也不能拿一筒原脂替全岛作答。
可是,那一瓶从海上送来的小瓶里,有。
连她没有写下来的焙橘,都有。
顾泽望了望她,又看向竹筒,没有追问。苏木也安静地站在一旁;那截三结麻绳收在她袖里,随她抬手,轻轻擦过腕侧。
她抬起头,望向林子深处那一片金色的光。
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会不会有人,曾站在这座岛上,替她把最后一味,补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