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他只应了一声,目光与她一同落向海上的岛。两人之间留着一段恰好的距离,谁也没有往前抢那一步,连海风都从中间穿过去,替他们把披风边角吹得微微一动。
“你闻到了吗?”
“闻到了。”郑君珩说,声音低低的,“很甜。”
她点点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轻声问:
“是你要找的味道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远处,岛上的鸟不知被什么惊动,哗啦啦飞起一大片,白的,灰的,黄的,在晨光里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她看着那一片翅膀,过了片刻,才慢慢说:
“是我娘,要找的味道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,向前一步,与她并肩。
这一回,他站得离栏杆近了些,衣袖与她的披风边缘隔着一线空隙。晨光落在他玄青色的袖口,留下一道安静的亮色。
两个人,站在船头,面向那座翠绿的岛,面向岛上那一整片淌着琥珀色的香。
***
甲板上,渐渐有了动静。
最先爬起来的水手揉着后颈,另一个还坐在缆绳旁,眼睛睁开了,身子却没跟上。他打了个呵欠,呵欠才到一半,忽然收住,挺直了腰,像是怕自己把眼前的景色呵欠掉。
水手们一个一个,被换值的人声与近岸的异香唤醒,爬起来,揉着眼睛,站在栏杆边,张着嘴,傻傻地看着前方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味道?”
问话的人吸了吸鼻子,神情郑重得像在辨认一桩大事。旁边的人也跟着吸了一下,随即把下巴抬高,显然不愿承认自己方才是被一声鼾吓醒的。
“怎么……这么香?”
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,”陈老不知什么时候,站在舵楼边,胡子被晨风吹得乱飞,声音发颤,“第一次,闻到这种香。”
他的胡子一缕缕往旁边飞,话音里却满是敬重。旁边水手伸手替他压了一下,风一转,胡子又翘起来,陈老只好由它去,仿佛那几根胡子也比他更急着先看见岛。
“到了。”柯舟师喃喃,“老夫的图,到头了。”
他没有把话说得很响。港里问得的路只指到这里,岛前哪里有礁、哪里可泊,还得重新探;图到头,不是眼睛与探绳也能收起来。舵楼旁的木梯上,有人还拎着半只鞋,顾不上穿,脚底踩在甲板上,也跟着往海面望。
念儿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。
赵馥兰先替她穿好鞋,才牵她出舱。孩子急得想跑,被轻轻拉住:“地上滑,先走稳。”
她穿着刚套好的鞋,头发乱糟糟,睡眼惺忪,一把抱住赵馥灵的腿,仰着头,鼻子一抽一抽,忽然,眼睛睁得圆圆的:
“姐姐!”
“嗯。”
念儿仍抱着她的腿,肩膀被披风边挡住一半,仰起脸时,几缕头发翘在额角,十分认真地对着空气又吸了一下。
“是你的瓶子!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味道,”念儿说,声音里,全是不敢置信的惊喜,“是姐姐的瓶子里的味道!可是,大好多好多好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