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很长的一息,它都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,指尖还留着木头的凉意。她没有催促,只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然后,它的声音,才轻轻响起,颤颤的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:
“主人。”
“在。”
她在心里回它,声音也放得很轻。甲板上还有人睡着,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自己在跟空气说话。这事她已经做得熟练,只是偶尔仍觉得,倘若旁人知道,大约会以为她在跟自己的鼻子商量船要往哪里走。
“我的数据库里,”小馥说,“有一个气味,叫做安息香。”
“嗯。”
她在心里应了一声,目光仍停在岛上。晨光一点点越过海面,照得雾气薄了些,远处的轮廓也随之清晰。
“我存有那个世界的安息香数据与您留下的气味记录,却不能说懂尽每一种树脂,更不能替这岛上的树定名。”小馥的声音,越来越轻,“可是,我从来没有真正‘闻’过它。”
小馥说得一本正经,赵馥灵却忍不住想,数据库里塞得满满当当,偏偏少了鼻子这件事。它若有鼻子,只怕最先要问的不是香名,而是为什么每次她吃东西,它都只能旁听,不能分一口。
她的眼眶,一下子红了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“现在,”它轻轻说,“我收到的是您的描述,和您说自己有点喘不过气的那一句。”
“收到什么?”
“您说它像娘的瓶底、海上的旧香,也像那片封着的纸。”小馥说,“我不能替您闻,却知道这回为什么不同。”
她笑了。
心里那个声音仍然一本正经,没有假装替她闻到全岛。正是这份老实,让她忽然想笑;笑意刚到唇边,又被更沉的情绪轻轻压住。
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一颗,两颗,顺着脸颊,滑过下巴,落在船头的栏杆上,溅开一小朵湿痕。
她没有擦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闭上眼睛,让整座岛的香,一层一层,从四面八方,涌过来,把她整个人,包起来。
发丝,被风吹起。
衣袖,被香染透。
脚下的船,在海上,轻轻摇。
像摇一个,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***
身后,有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。
玄青的衣角,静静地停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,没有靠近,只是在。
那脚步落在甲板上,分寸拿捏得恰好,没有踏响她身旁那块松动的木板。衣料被风掀起一角,又安静地垂回去。
她知道是谁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