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,刚刚打开一只封了很多年的木箱,里面,满是阳光与蜂蜜的味道。
她的心,猛地一跳。
这个味道,她认得。
不,不是认得。
是记得。
娘亲留下的白瓷瓶,母液最底下,那一层又暖又沉的甜。
玻璃瓶里,那支从海上来的香。
帕角蜡衣里,一缕从娘走的那个春天,封到今夜的、干燥的、淡淡的甜。
三样东西,三个时间,三个地方。
此刻,在这片雾里,同时,向她扑来。
她站在船头,被这一股香气,击中了。
像被一只很大很大的手,轻轻托起来,又轻轻放下。
***
风,一阵一阵,越来越浓。
她的手仍按着栏杆,指节先是泛白,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。那股气息从鼻尖掠过时,她胸腔里的呼吸也跟着变了,短而轻,仿佛每一次吸气都怕惊动什么。
香气,不再是一缕一缕,是一片,一整片,从海的那一头,铺天盖地地涌过来。
温的。
甜的。
琥珀色的。
像无数条金色的河,在雾里,慢慢流动,交织,缠绕,最后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。
她的肩膀,在发抖。
她睁开眼睛。
雾,不知什么时候,开始散了。
先是一道淡淡的青,在海天交界处,缓缓浮起。
接着,那道青,一点一点长高,长宽,长成一座翠绿的岛。
岛,不大。
形状像一枚被海水洗圆了的蛋,静静地卧在海面上。岛的四周,是一圈白色的沙滩,沙滩后面,是密密的、深深浅浅的绿,从山脚,一直爬到山顶。
晨光从东边射过来,落在那一片绿上,每一片叶子,都像涂了蜂蜜,亮得发金。
岛心,有一棵树。
远远的,只能看见一团巨大的、圆圆的树冠,高高地,稳稳地,立在整片绿的最中央,像一朵撑开的云,也像一顶,戴在岛头上的冠。
她看不清树身,也还不能只凭一团树冠定出树种。可那缕与母液底香相近的甜,已让她想起娘留下的名字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哑,像怕惊动什么:
“香母木。”
***
她将方才辨到的树脂甜、三份旧香的记忆、岛上轮廓与自己短促的呼吸,一起说进心念,小馥没有立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