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在翻一本,很旧很旧、却越读越暖的书。
她睁开眼,微微笑着,轻声说:
“是人。”
小馥没有说话。
“是一群人。”她说,“很多很多人,在同一条船上,吃同一锅汤,睡同一片海。”
“这就是这里的海。”
***
过了一阵,小馥才轻轻说:
“那您还是喜欢这里的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,眼角弯弯的。
“嗯。”
“比那边,”小馥问,“更喜欢吗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头,望着天。
天上,也是满满的星。
天与水之间,一道淡淡的银河,从这一头,横到那一头,像一条很细很细的、闪着光的线,把两片星空,轻轻缝在了一起。
她望着那条线,许久没有移开目光。船身停在两片星色之间,身后是熟悉的木板与灯火,身前是无边的夜。若有人此刻从远处看来,恐怕只会看见一艘静静浮着的大舶,和一点没有被风带走的光。
“那边的海,”她说,“我好多年,没有好好闻过。”
“这里的,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已经,住进来了。”
小馥安静了好一阵,罩灯里的灯芯结起一点小小的花。
火光轻轻一缩,又稳成一粒暖黄。赵馥灵没有催它,也没有把那段安静填满;她只是看着那点光,让它慢慢照着栏杆上的手。
然后,它轻轻地,轻轻地,说了一句:
“我也是。”
风,不知从哪里,吹来一小缕凉,把船头的一盏灯,吹得晃了一晃。
灯光,落在水上。
一圈暖黄,叠在满天的星上,像一朵,开在银河里的小小的花。
她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舱。
走到舱口,她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静得不真实的海。
她想,如果有一天,她要向一个没有来过的人,形容这里,她会这样说:
这里的海,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,不是天,是一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