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脚下的星,缓缓说:
“消毒水,防晒乳,烤鱿鱼。”
***
小馥沉默了。
沉默到,水面上,一颗星,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是一只不知名的小鱼,从水底浮上来,尾巴轻轻点了点水面,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,把满天的星,搅成一片碎银。
她的视线跟着那一圈水纹移动。碎银散开,又在远处一点点合拢,方才被搅乱的星光,转眼又回到原处,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海水眨了眨眼。
然后,一切又归于平静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统计了一下,”它说,“您刚刚,说到的三样东西,没有一样,是‘海’本身的味道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是,您说得那么认真。”
“是。”
“您说完之后,”小馥轻声说,“您传来的那些话,带着笑意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眼角。
湿的。
笑的。
两种都有。
她的指尖停在眼角片刻,随即收回来,藏进披风袖口里。甲板另一头的灯影落在木板上,细细一截,随着灯焰微晃,像有人把夜色缝出一道暖色的边。
“那,”小馥慢慢地说,“您现在,在这片海上,闻到了什么?”
她闭上眼睛。
风,很轻。
海,很静。
盐,轻轻地,贴在皮肤上。
桐油的苦,帆布的潮,木头的酸。
远处,厨房里,老孙熬着的最后一点鱼汤,香香的,暖暖的。
她将手从栏杆上放下,指腹轻轻摩过披风的布面。身边的木板微微凉,船上每一点细小的声音,都从远处浮来,落在这片停住的夜里。
甲板上,水手们留下的汗,与橘皮。
她想起念儿枕边那一小块糖。
赵馥兰桌上的算盘,翠微刀鞘上的油,顾泽袖口的墨。
还有,那个玄青衣裳的人,曾留在栏杆边的,淡淡的冷杉与旧墨。
近处的味道闻得见,隔着舱门的那些,则一件件从记忆里回来。她没有把想起的,也当成此刻鼻尖真能穿门闻见。
有些气味很近,有些隔着几道舱门,有些只在记忆里留下薄薄一缕。它们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件事,却都在同一条船上,各自安放着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