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,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陈老直起身,抬起头,看着所有的人,声音忽然拔高,像一声雷:
“所以,从今天起,老夫在这里,当着全船四百多人的面,宣布一件事!”
水手们的耳朵,都竖起来了。
前排有个小水手把脖子伸得太长,后头的人只好踮起脚尖,两个人一前一后,活像一串被绳子拴住的木鱼。柯舟师伸手把那小水手的肩膀往下按了按,他才发觉自己快把下巴送到陈老眼前,赶忙缩回去,装作只是脖子有些僵。
“这条船上,海上的事,”陈老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娘子,说了算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眼睛一转,补了半句:
“说了算一半。”
***
甲板上,静了一息。
接着,噗地一声,有人笑了。
不是嘲笑,是那种憋不住的、被一句话逗出来的笑。
笑声先从中间冒出来,转眼便传到边上。有人赶紧咳了一声遮掩,咳到一半自己先破了功,肩膀一抖,旁边的人也跟着抖。连抱着孩子的妇人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睛,孩子则完全不懂大人为何忽然都在抖,只伸手去抓她的衣襟。
“一半?”
“老大,您还留一半?”
“那另一半是谁的?”
前排那个水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像是在确认另一半会不会分到他头上。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他便立刻站直,神情严肃得仿佛刚才从没开过口。
“当然是老夫的!”陈老瞪眼,“老夫还是纲首!”
他朝柯舟师一指:“针路、吃水该谁核,还是谁核。娘子提出来的,大家得认真听;不能再拿一句妇道人家,就把话堵回去。老夫说的一半,是这个理!”
笑声,一圈一圈漾开。
连柯舟师,都低下头,肩膀抖了抖。
陈老绷着脸,等笑声稍弱,才又开口,语气却又郑重起来:
“娘子的名号,老夫想了三天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全船,高高举起右手:
“从今往后,在咱们这条船上,别光叫王妃、娘子。老夫给娘子添个咱行船人的称呼!”
人群里,有人愣了。
方才还笑得最响的那名水手抿住嘴,连眉毛也抬了起来,像怕自己一眨眼,便会错过这句话。众人的神情从打趣慢慢收了回去,目光又都落在陈老身上。
“叫……”陈老的声音,在半空,拉得很长,“香娘子!”
三个字,落下。
甲板上,安静了一息。
接着,不知是谁,第一个,低低唤了一声:
“香娘子。”
“香娘子!”
“香娘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