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:
“海水,无数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轻,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无数的水,在船的四周,一望无际。
可是,不能喝。
陈老的拳头,在背后慢慢握紧,骨节发白。
他身旁的一名老水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把掌心悄悄藏进袖子里。那动作很小,周围却没人开口,甲板上只剩风吹帆索的细响。
他没有说话。
有人看着陈老的脸,怕他说一句“老夫早就说过”。他没有说,也没有把眼前的渴拿来算输赢。
***
“陈老。”
她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的人都把视线转了过来。梁叔先抬头,接着是药老,最后连圈外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水手,也把脚步往前挪了一寸。
人群的目光,一下子都聚到她身上。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娘子请讲。”陈老的声音,硬邦邦的,却不再带刺。
她自己带上船的那口小铜锅和玻璃管,是在扬州蒸花露用的,当时为接花露,慢火分段蒸,一天也不接满一碗。要救一船人,得做大的。
她扫过众人的脸,心里已把手边能用的东西一样样排开。小铜锅太小,玻璃管也太短,这些对象只够做个样子,不能拿来应付整船人的口渴。
“梁叔,”她转头,“船上有铜锅吗?”
梁叔愣了愣,像是没料到她第一个问的竟是锅。他抬手抓了抓鬓角,几滴汗沿着耳后滑进衣领。
“有。”梁叔愣了愣,“厨房里两口大的,货舱里,还有十几口,是准备运去卖的。”
“再要一根铜管,弯的。”
“铜管?”
梁叔下意识看向甲板另一头,又看回她,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。旁边有个水手把嘴张开一半,似乎想问铜管能不能拿来煮粥,想了想,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“长一丈,粗如手腕,两头开口。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船上有吗?”
她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弯,另一手则往下压,将大致的形状比给梁叔看。几名老水手盯着她的手势,眼神逐渐从疑惑变成了认真。
梁叔想了一会儿,眼睛亮了一下:
“有几段,是修水柜用的备件,在货舱最底下。”他想了想,又道,“得叫匠手先核接缝,接过焊料、油料的不拿来盛入口的水。”
“还要一只木槽,能盛水,能放进一根管子。”
“木槽……有。”
“还有一个,”她说,“陶罐。”
梁叔一个一个应下,每应一个,心里越发糊涂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把那口气咽了回去。船上的东西倒是有,可这几样放在一起,怎么看都像要替一口锅办一场不明不白的丧事。
陈老眉头拧成了麻花:
“娘子,这是要做什么?”
她看着他,微微一笑:
“把海水,变成淡水。”